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创痛。布鲁克一手紧紧拉着薇薇安,另一只手将艾米丽牢牢护在身侧,三人沿着废墟的阴影,朝着那片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国民警卫队阵地亡命狂奔。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尖锐的碎石和偶尔绊脚的残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的灼热和肺部撕裂般的疼痛。
“我们是平民!别开枪!我们是幸存者!” 布鲁克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阵地方向嘶吼,声音在枪炮的间歇中显得异常清晰而迫切。他不断地挥舞着空着的那只手,试图让防线后的士兵看清他们并无威胁。
幸运,或者说,韦恩用生命创造的契机,在此刻显现。或许是他们明显的平民装扮也或许是布鲁克身上那件沾满污渍却依旧可辨的警察制服,又或许是阵地指挥官已经预见到即将发生的混乱而下达了指令——并没有子弹朝着他们这三个在死亡地带狂奔的身影射来。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过最后几十米,几乎是扑倒在用沙袋和铁丝网构筑的前沿阵地时,两名戴着mIch头盔、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的士兵迅速而谨慎地迎了上来。他们的眼神锐利而疲惫,枪口微微压低,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站住!举起手!慢慢走过来!” 一名士兵厉声喝道。
布鲁克立刻照做,同时示意薇薇安和艾米丽也举起手。三人缓慢地靠近,在士兵的示意下,被快速搜身检查,确认没有携带武器或显示感染迹象后,才被允许穿过防线,进入了相对安全的阵地内部。
阵地里一片忙碌与紧张的景象。士兵们或在工事后警戒,或在搬运弹药,或在照顾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硝烟味、柴油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他们被带到一顶相对宽敞、作为临时指挥所的迷彩帐篷前。
“报告!有三名幸存者进入阵地!” 带路的士兵在帐篷外立正报告。
帐篷帘被掀开,一股更浓的烟草和地图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只见帐篷中央,一张简易的行军桌上铺开着一张大幅的美国地图,周围围着几名神色凝重的军官。而站在主位,手指正点在地图某个位置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面容刚毅却带着深深疲惫的男人,他肩章上的将星表明了他的身份——一位将军。
听到报告,将军和几位军官的讨论暂时中止。将军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布鲁克三人——两个衣衫褴褛、惊魂未定的成年人,和一个紧紧抓着母亲衣角、脸色苍白的小女孩。他对着几位军官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迈步走到了三人面前。
他的目光在布鲁克残破的警服和薇薇安母女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布鲁克脸上。“我是马修斯将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指挥留下的沙哑,“这里是国民警卫队临时撤离点。说说你们的情况。”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尽可能简洁地讲述了他们的经历——从警局被困,到一路逃亡,遇到薇薇安母女,以及最后……韦恩那悲壮的自杀式袭击。他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说到韦恩驾车冲向敌阵时,他的声音依旧不可避免地哽咽了。
马修斯将军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当布鲁克讲完,将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敬意:“我替你的朋友……默哀。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他的牺牲,为我们所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他并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安慰话语,而是直接肯定了韦恩行动的价值。
说完,他出人意料地蹲下身,平视着一直躲在薇薇安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艾米丽。他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一些,伸出带着厚茧的手,非常轻地摸了摸艾米丽的头顶。
“孩子,你安全了。” 他说道,语气是尽可能的温和。
艾米丽怯生生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将军,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布鲁克看着这一幕,沉重地低下了头。悲伤、感激、以及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过了一会儿,马修斯将军站起身,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果断。“由于你们朋友的……帮助,”他选择了这个词,避免了更直接的描述,“我们获得了扭转局面的机会。尸潮冲击了叛军的侧翼和后防,他们的火力明显减弱且陷入了混乱。我命令,立即启动最终撤离程序!”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帐篷内外听到命令的军官和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有序。
“将军,”布鲁克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请求道,“我……我可以到阵地前沿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他想最后再看一眼那片战场,再看一眼韦恩消失的方向。
马修斯将军深深地看了布鲁克一眼,似乎理解了他的心情,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注意安全,流弹不长眼。我们时间不多。”
薇薇安担忧地看向布鲁克,想说什么。布鲁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然后独自一人,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了炮火连天的阵地前沿。
他趴在一个沙袋垒起的射击孔后,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堪称诡异而壮观。远处,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感染者大军,已经彻底涌入了叛军的阵地。尽管叛军依然拥有强大的装甲力量,但那两辆艾布拉姆斯坦克和剩余的布拉德利似乎陷入了困境——它们的主炮和链式炮在面对无穷无尽、贴身近战的尸潮时,威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是在之前倾泻火力攻击韦恩的车辆时消耗了过多弹药?布鲁克看到坦克的炮塔转动变得迟缓,更多的是依靠车顶的机枪和并列机枪在扫射,而步兵们则陷入了残酷的、绝望的白刃战。叛军的阵线正在被这股原始的、毁灭性的力量一点点蚕食、撕裂。
而国民警卫队这边,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那辆孤零零的、伤痕累累的艾布拉姆斯坦克,如同发泄着之前被压抑的怒火,将剩余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精准射向陷入混乱的敌阵,重点打击那些还能活动的装甲目标和一些坚固的火力点。炮声震耳欲聋,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敌阵中升起的火球和浓烟。它需要在自己被摧毁或弹药耗尽前,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布鲁克的目光最终越过交火的区域,落在了更远处,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上。火焰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黑烟滚滚上升,像一座悲壮的墓碑。
“安息吧,韦恩。” 布鲁克在心中默默说道,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但他强行忍了回去。他看够了,也记住了。
他转身,快步回到了指挥帐篷。此时,营地里的撤离行动已经全面展开。士兵们正在将最重要的物资——弹药、医疗用品、通讯设备——从固定阵地快速搬运到后方停放的 three 架 Uh-60 黑鹰直升机旁。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飞行检查,旋翼已经开始缓缓旋转,巨大的噪音笼罩了整个撤离区。
然而,一个残酷的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黑鹰直升机只有三架,即使超载,也无法一次性将所有人员和物资运走。如何分配这有限的生机?
布鲁克找到了正在指挥物资装载的马修斯将军,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马修斯将军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早已下定决心的坚毅。他看着布鲁克,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直升机的轰鸣,传入在场每一个能听到的人耳中:
“撤离顺序已经决定。优先运送关键物资,确保接收点有持续作战和维持的能力。然后是你们这些平民,妇女和儿童最先。我们这些军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满脸硝烟的士兵们,“最后一个撤离。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最残酷的责任划分。士兵们听到了将军的话,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命运。
布鲁克看着将军,看着那些默默执行命令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有对韦恩牺牲的悲痛,更有对这些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军人的深深敬意。他们来到这个撤离点,寻求的是生存,而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毁灭之中,依然闪耀着的人性、责任与牺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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