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巨岩下的石缝,如同惊涛骇浪中唯一的礁石,暂时庇护着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定神玉散发的柔和光晕,在狭小的空间内撑开了一片相对宁静的领域,将外界那无孔不入的瘴气恶念与精神低语隔绝大半。
阿树盘膝而坐,极力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真气与心神。林星儿则负责警戒,她紧握着短刀,耳朵捕捉着石缝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眼神锐利如初。陈明远躺在两人之间,呼吸虽仍显粗重,但相较于之前的濒死挣扎,已算得上是平稳。额头上那块定神玉持续散发着清凉气息,抚慰着他受损的神魂。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石缝外那令人心悸的瘴母威压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缓慢游弋、伺机而动的状态。七彩的瘴气依旧在谷中飘荡,但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
“它……‘安静’下来了。”林星儿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但肯定记住了我们的气息。再想从原路出去,难如登天。”
阿树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未退,却已恢复了冷静:“不能原路返回。泣玉谷是条绝路,我们必须另寻出路。” 他看向林星儿,“林姑娘,令祖手札中,可曾提及这泣玉谷还有其他出口?或者,附近是否有可以暂时容身、躲避瘴气的地方?”
林星儿蹙眉沉思,脑海中飞速翻阅着祖父手札的内容以及她自己对这片区域的记忆。泣玉谷三面环山,皆是陡峭绝壁,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来时那条被瘴母封锁的路。至于容身之所……
“出口……没有明确记载。”她缓缓摇头,但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微光,“不过,祖父提到过,在泣玉谷西北侧的崖壁上,似乎有一条极其隐秘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栈道残迹。他推测,那可能是很多年前,某个依附圣域生存的古老寨子开辟的路径,或许通往他们的废弃聚落。”
“废弃聚落?”阿树精神一振。有聚落就意味着可能有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甚至可能找到水源和些许补给。
“那个寨子,据说叫‘猿啼寨’。”林星儿继续回忆,“很早以前就废弃了,传说也是因为触怒了圣域中的某种存在,寨民或死或逃。位置非常隐蔽,寻常猎户根本找不到,也视为禁忌之地。如果那条栈道还能走通,或许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往往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一个被废弃的、被视为禁忌的古寨,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就去那里!”阿树斩钉截铁。他检查了一下陈明远的情况,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移动时需格外小心。他又看了看怀中剩余的定神玉,最大的一块在林星儿那里,自己怀中两块稍小的,必须妥善使用。
稍作休整,待阿树恢复了几分力气,两人便开始准备突围。林星儿将陈明远妥善地绑在阿树背上,以减轻他双臂的负担。她自己则手持短刀,背负小弩,将那块最大的定神玉用细绳挂在胸前,清冷的光辉笼罩着她,驱散着周遭的恶意。
“跟紧我,无论如何,不要停下,不要回头去看那瘴母!”林星儿最后叮嘱道。
深吸一口气,两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石缝中窜出,没有沿着来路返回,而是按照林星儿记忆中的方向,沿着谷地边缘,向着西北侧的陡峭崖壁疾驰而去!
他们的出现,再次打破了谷地的死寂。周围游弋的彩色瘴气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立刻汇聚过来,试图缠绕、侵蚀。但这一次,有了定神玉的庇护,那致幻惑心的效果大打折扣,虽然依旧能感到阴寒刺骨和精神上的压迫,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就能瓦解他们的意志。
林星儿身形灵动,在前引路,不断避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毒物。阿树背负着陈明远,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紧紧跟随。
头顶上方,那团巨大的瘴母似乎再次被惊动,色彩流转加速,散发出不悦的波动,但或许是因为定神玉的气息让它感到些许忌惮,或许是因为距离较远,它并未像上次那样狂暴地追击,只是如同阴云般悬浮在矿脉上空,冰冷的“注视”着这三只试图逃离它领域的蝼蚁。
有惊无险地穿过大半个谷地,两人终于来到了西北侧的崖壁之下。抬头望去,崖壁高耸入云,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倒悬的枯藤。
“在那里!”林星儿眼尖,指着一处被大片浓密如瀑的墨绿色“鬼手藤”覆盖的崖壁。她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短刀拨开层层叠叠、触手般蠕动的藤蔓(这些藤蔓本身也带有微毒),藤蔓之后,赫然露出了一段嵌入崖壁的、由粗大木桩和石板搭建而成的古老栈道!
栈道显然已废弃多年,木桩腐朽,石板碎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鸟粪,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只剩下残破的骨架,蜿蜒向上,隐入更高处的云雾之中。一股陈腐、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通往猿啼寨的唯一路径。
没有犹豫,林星儿率先踏上了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栈道。她每一步都极其谨慎,试探着脚下木板的承重。阿树背负着陈明远,更是小心翼翼,将全身重量分散,踩着林星儿确认过的落脚点,缓慢而稳定地向上攀爬。
栈道陡峭而湿滑,下方是弥漫着七彩瘴气的深渊。每上升一步,都如同在生死边缘徘徊。腐朽木板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崖壁间回荡,令人心惊胆战。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阿树感觉双臂几乎要失去知觉时,前方的林星儿停了下来。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阿树抬头望去,只见栈道的尽头,连接着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崖。山崖之后,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轮廓,如同巨兽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浓雾与荒草之中。
猿啼寨,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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