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于少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吴三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很不好。”
他沉声道:“洪承畴大人为了督师的事,在朝中四处奔走,数次上书,都被皇上留中不发。”
“温体仁、王永光那帮阉党余孽,罗织了‘擅杀岛帅’、‘私款通敌’、‘引寇胁君’等十大罪状,言官们跟疯狗一样,每天的奏疏都能把文渊阁给堆满了。”
“最可恨的是城里的那些百姓,被流言蜚语一蛊惑,全都骂督师是引狼入室的国贼。我亲眼看到,有三岁的孩童,拿着石子,朝押送督师的囚车上扔!”
“咔嚓” 一声!
赵毅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怒吼道:“一群蠢货!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们忘了是谁在宁远城下,在辽东,拼死挡住建奴的铁蹄吗!”
于少卿的心,也一寸寸地沉入了谷底。
历史的惯性,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他救下了袁崇焕的命,改变了过程,但结局,似乎依旧在朝着那个最坏、最悲惨的方向,无可阻挡地滑落。
“所以,没希望了吗?” 于少卿盯着吴三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吴三桂沉默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但最终,还是被一种名为 “现实” 的冰冷所覆盖。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极为郑重地掏出了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这是…… 师父,吴伟业大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吴伟业!师父!
于少卿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缩!
那个被他视为恩师,却又在祖大寿府上,与祖大寿密谈,提及 “光之子” 的神秘男人!
“师父他已官复原职,如今是詹事府少詹事,圣上面前的红人。” 吴三桂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说,想在洪承畴大人的府上,见你一面。”
“为什么?” 于少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 吴三桂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我只知道,如今的京城,是龙潭虎穴,是修罗场。少卿,听我一句劝。”
他站起身,走到于少卿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督师…… 大势已去,神仙难救。”
“我们斗不过整个朝廷,更斗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东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年轻,辽东的防线还需要我们。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不值得。”
他的话,理智得近乎冷酷,字字句句披着 “为大局着想” 的外衣。
然而于少卿却从中嗅到一丝别样的味道 —— 那是退缩,是妥协,是曾 “虽千万人吾往矣” 的冲天锐气,被冰冷现实磨平棱角后,仅余的疲惫与…… 恐惧。
一股莫名的悲凉,如毒蛇般在于少卿心头悄然滋生,噬咬着他最后一丝暖意。
于少卿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拿过那封信,感受着上面尚未散去的、属于吴伟业的独特墨香:“三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督师,我非救不可。”
吴三桂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如磐石的眼睛,久久无言。
他发现,自己已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曾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最终,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路,是你自己选的。保重。”
说完,他猛地转身离去,披风在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再没有回头。
于少卿缓缓打开信,信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约他三日后,申时,洪府一叙。
落款,是 “师,吴伟业”。
于少卿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眼见它化作飞灰,对身旁的赵毅轻声道:“他,不过是比我更早看清这世道的残酷。而我,偏要换个活法。”
“赵大哥,我们回寨。准备…… 赴宴!”
夜色深沉,清风寨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于少卿、李猛、赵毅,以及几位在山寨里德高望重的头领,围坐在那张巨大的京畿舆图前。
气氛凝重如铁,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吴伟业那封信的灰烬,就静静地躺在舆图中央,仿佛一枚淬毒的棋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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