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玄曜带着一股从地底深渊浸染而出的阴冷杀意,冲出密道,重踏地面,脚下青石板仿佛都在他足下呻吟。
坞堡外的喊杀声,已不再是单纯的喧嚣,而是如同一锅沸腾的血潮,带着焦炭与油脂的浓烈恶臭,震裂了清晨凛冽的寒风。
每一声嘶吼,都像无数冤魂在耳畔哀嚎,刮擦着他紧绷的神经。
崔昭的总攻,已经开始了。
无数郡兵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沉重的冲车,像一群被驱赶至绝境的蚁群,前赴后继,疯狂冲击着坞堡那高大厚实的围墙。
城墙之上,石家义从在秦雄的指挥下,如同铁铸般岿然不动,沉着应战。
滚石、擂木、滚烫的金汁,带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气,雨点般倾泻而下。
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惨叫,将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染得触目惊心。
战况惨烈得如同人间炼狱,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绝望。
但石玄曜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双眸,此刻被一股极致的寒意凝结,眼底深处,只有一道清晰无比的属于他的目标 —— 祖父石弘渊!
他穿过混乱的后院,脚下踩着泥泞与血迹,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
径直冲向坞堡最高处、也是最核心的议事堂。
那里,他知道,祖父正在等着他,等着这场迟来的对弈。
议事堂门口,两名护卫如铁塔般肃立,他们甲胄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带着淡淡的铁腥味。
“少主,老爷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其中一人声音嘶哑,带着未褪的疲惫。
“滚开!” 石玄曜一声爆喝,声音里裹挟着沙场淬炼出的血腥与戾气,像一柄无形的长刀,直刺人心。
他不给护卫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如一头受伤却不失野性的孤狼,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瞬间穿过两人。
一脚,狠狠踹开了议事堂那扇厚重、镶嵌着青铜兽首的大门。
“砰!”
大门轰然洞开,撞击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连空气都为之一颤。
议事堂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芒在空气中摇曳,将石弘渊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如同一个古老的等待判决的巨神。
他一身玄色长袍,背负双手,静静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目光专注,似在推演一场早已开始、横跨百年的棋局,每一个沙盘上的小旗,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听到响动,他缓缓转身。
看到石玄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甚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与释然。
仿佛,他早就在等这一刻,等他这个被命运选中的孙儿,带着满身血污,前来赴这场宿命的局。
“回来了?” 祖父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晚归的家人,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更像一种无声的、却压迫感十足的邀请。
“你早就知道,是吗?” 石玄曜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被寒冰磨砺过的顽石,没有一丝感情的温度。
他一步步走向石弘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像踩在独孤雁心口,碾碎她最后的伪装。
沾染着血与尘的乞活军札记,还有那面残破的战旗,被他重重摔在沙盘之上!
沙盘上的小旗,随之东倒西歪,像被狂风扫过的残兵,狼狈不堪。
“你知道那条密道!” 石玄曜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染血的刀,直插石弘渊心口。
“你知道养母的身份!”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份痛楚,比任何箭伤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你也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猛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左肩,那里被毒箭贯穿的旧伤正隐隐作痛,像被烧红的铁烙。
“你什么都知道!”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嘶鸣。
“你一直在骗我!”
“一直在利用我!”
石玄曜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死死盯着石弘渊,双目赤红,像两团燃烧着血火的怒焰,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他曾最敬畏的亲人,彻底焚烧殆尽,连同那份二十年来的虚假温情与所有谎言。
面对石玄曜如暴风骤雨般的质问,石弘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纹丝不动。
他只是拿起那本沾染着血迹与尘土的札记,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动作从容得近乎残酷。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那光芒深邃得能洞穿百年岁月,藏着无尽的悲悯与冷酷,仿佛在审视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是,我都知道。”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像铁锤般,重重砸在石玄曜心头,激起阵阵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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