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玄曜目光如刀,在乱葬岗中疾速掠过。
夜风卷起腐朽的落叶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淡淡的尸臭,直扑鼻腔。
很快,他锁定了一块不起眼的石碑。
那是一块无字碑,上面爬满了青苔,在月色下泛着幽绿的光。
石碑顶端,却雕刻着一只造型古朴、昂首咆哮的…… 辟邪神兽!
与他刚刚接过的 “督摄万机” 铜印上的印钮,以及在乞活军密道中那只听瓮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石玄曜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那辟邪神兽底座上,按照一种特定的、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叩击。
这是乞活军内部用于识别敌我的最高等级暗号,每一个敲击声都沉重而清晰。
片刻之后,石碑后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咔嚓……”
那块巨大无字碑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沉沉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口喷出,仿佛地狱张开的巨口,一条通往地狱的密道!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没入洞口。
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吞噬。
他点燃火折子,橘色光晕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更远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着他。
他顺着湿滑石阶一路向下,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渊之上,脚下青苔湿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密道尽头,是一个巨大地下石室。
石室内堆满了无数木箱,密密麻麻如同列队的兵俑,在火光下投射出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灰尘与木料的腐朽味。
石玄曜用刀鞘撬开一个木箱。
刺鼻的硫磺味道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涌。
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硫磺粉末!
他接连撬开了十几个箱子,里面装的无一例外全是硫磺、硝石、木炭等足以炸毁一座城池的火药原料!
其中一个箱子角落,他发现了一本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石玄曜打开册子,那是一本记录火药交易的账簿。
最让他心口猛地一凛的是,账簿字体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隶楷过渡风格。
这种字体他见过!
就在武堂那尊铜佛之下找到的那本记录景户名册的隶楷抄本,与这本账簿的字体完全一致!
一股冰冷的怒火,自心底燃起。
写这两本账簿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潜伏在石家坞堡,甚至可能就是石家高层的大内奸!
是谁?
是哪个他日日见面、恭敬行礼的叔伯?
是哪个他敬重有加的长辈,在背地里与敌人做着这等灭族的勾当?!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继续翻看账簿。
账簿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张死死夹在里面的木简。
木简上只有一行字,笔迹锋利如刀,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货已出,南梁典签,亲验。”
石玄曜目光凝在那行字。
他感觉血脉瞬间冰封,血液在血管里凝固。
这笔迹……
刹那间,万籁俱寂。
只有石玄曜的心跳,擂鼓般轰鸣,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脑海中,七岁那年大雪初晴的午后,如闪电般划过。
书房里燃着暖暖的炭火,墨香弥漫。
父亲齐景略并不像祖父那样严厉。
他宽厚温暖的大手包裹住石玄曜冰冷的小手,握着毛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名字。
“曜儿,” 父亲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笑意,“你看,这个‘曜’字左边是‘日’,右边是‘羽’,意为光芒万丈,如日之羽翼。为父希望你未来能如这名字一般,光耀门楣,扶摇直上。”
写完,父亲又随手在旁边竹简上写下一行批注 ——“曜儿此字,已有破风之势”。
那笔迹遒劲、霸道,如同龙蛇狂舞,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此刻,这木简上的字与他记忆深处父亲的笔迹,分毫不差!
“不…… 不可能……” 石玄曜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的木简仿佛被灼烧,烫得他猛地松手。
“啪嗒。”
木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头颅嗡鸣,眼前天旋地转。
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石壁上。
巨大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喉咙深处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像受伤的野兽,无法置信地嘶吼。
他绝不相信。
那个在养母口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那个教他写字、教他握刀的男人,会是一个叛徒!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他猛地蹲下身,发疯似的将地上账簿和木简重新捡起,如同攥着自己心脏一般死死贴身藏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硌得生疼,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必须查下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要将这该死的真相彻底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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