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高途说不搬家但也不许沈文琅住进来后,沈文琅就住进了高途家附近的酒店。这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他没有要求同住,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高途家门口,手里总是提着各种适合高途口味的食物——温热的养胃粥、切好的低糖水果拼盘、还有精心挑选的、据说对身体恢复好的进口营养品。
高途不再拒绝。他会默默打开门,侧身让沈文琅进来。这个小小的一居室,因为沈文琅的频繁出入,渐渐染上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沈文琅有个——黏人。高途走到客厅,他就拿着平板跟到沙发旁,看似在处理工作,余光却总在高途身上;高途去厨房倒水,他必定会放下手里的事,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美其名曰怕你烫到;甚至高途去阳台晾衣服,他也会凑过去,笨拙地帮忙把衣架挂好,结果往往是弄反了方向,还得高途重新调整。
整个屋子,都布满了他们二人移动的痕迹。
沈文琅不让高途干活。但高途闲不住,总想做点什么。
这天傍晚,沈文琅厚着脸皮在高途家蹭完晚饭后,高途看着用过的碗筷,起身想去清洗。刚拿起洗洁精,手腕就被沈文琅抓住了。
放着我来。沈文琅语气坚决,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沙发上,你坐着休息,这种粗活我来就行。
高途没有再争,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文琅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这位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大少爷,显然从没碰过洗洁精和钢丝球。他对着一池子油腻的碗筷,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挤出洗洁精,结果倒多了,泡沫瞬间溢了出来,沾了他一手。
他笨拙地拿着洗碗布,用力地擦拭着盘子,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把水花溅得满灶台都是。最后,他甚至有点恼羞成怒地对着一个特别油腻的盘子皱起了眉,那认真又窘迫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
高途靠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没有出声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熨帖而柔软。
沈文琅终于大功告成,把洗得并不算干净、甚至还有点滑手的碗筷放进沥水架,转过身时,正好对上高途带着笑意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微红:那个……第一次洗,可能不太干净,你别嫌弃。
高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了擦他溅湿的袖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沈文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高途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高途,我想每天都这样照顾你。
高途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只是轻声说:先把地上的水拖了吧,小心滑倒。
沈文琅立刻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拿起拖把就干劲十足地去拖地了。虽然拖得东一块西一块,还差点撞到桌腿,但那股认真劲儿,让高途的心再次被填满。
高途知道,沈文琅或许永远学不会像个真正的田螺先生那样做家务,但这份笨拙的、毫无保留的付出,比任何完美的照顾都更能打动他。
这间小小的屋子,因为有了沈文琅笨拙的忙碌和温暖的陪伴,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日子像温水一样流淌,平静而安稳。沈文琅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高途家门口,手里的食物换着花样,却永远是最适合高途口味和身体状况的。
高途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紧绷,会在沈文琅黏过来时,自然地腾出空间;会在沈文琅笨手笨脚做家务时,递上一块抹布,或者干脆接手,让他在一旁打下手。
他从未要求过什么,但沈文琅总会恰到好处地释放出那股淡淡的焚香鸢尾味安抚信息素。那气息不浓烈,不具有任何Alpha的压迫感,只有纯粹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有时是在高途午后看书,眼神有些疲惫的时候;有时是在高途偶尔想起过去,情绪微微低落的时候;甚至是在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各自沉默地看着不同的东西时,那股气息也会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高途周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他,驱散所有不安。
高途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让那股温暖的气息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融化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坚冰。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周,高途家隔壁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装修声。电钻的轰鸣、锤子的敲击声,虽然不算特别吵,但也确实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高途有些好奇,却也没太在意。这座公寓楼入住率不算特别高,有人搬来装修是正常的事。他只是偶尔会在出门扔垃圾时,瞥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心里想着不知会搬来什么样的邻居。
他从未见过房子的主人,只有装修工人进进出出。让高途有些意外的是,装修进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天时间,里面的动静就小了很多,看样子是基本完工了。
这天傍晚,高途刚做好晚饭,正准备坐下吃,门铃突然响了。他以为是沈文琅来了,打开门却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确实是沈文琅,但他手里没有提着往常的食物,而是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有些僵硬的笑容。
高途,沈文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个……我是来送个见面礼的。
见面礼?高途挑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沈文琅指了指高途家隔壁那扇刚刚换上新门锁的门,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搬过来了,以后就是邻居了。
高途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的门。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神秘的新邻居竟然是沈文琅。
你怎么会……高途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文琅眼神有些闪躲,开始嘴硬地解释:哦,就是觉得这边环境还不错,离公司也近,正好看到有房子卖,就买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高途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太了解沈文琅了,这种蹩脚的理由,骗不了任何人。因为这里的房子环境即不好,也距离公司并不近。
高途心里清楚,沈文琅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担心他。
沈文琅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住在隔壁的酒店已经足够近,开车不过几分钟。但那几分钟的距离,他还是觉得太远了。
住在酒店的每一个晚上,沈文琅都睡不安稳。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象,高途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身体不舒服却没人在身边?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被过去的阴影困扰?
酒店的床再软,环境再舒适,也无法驱散他心底的焦虑。沈文琅需要的不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是一个能让他在高途需要时,立刻就能冲过去的距离。
他偷偷去看了对门的房子,格局和高途家一模一样。他立刻就做了决定——买下来。他要住在离高途最近的地方,近到只要高途轻轻敲一敲门,或者甚至只要他听到一点动静,就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让高途心里一暖,同时又有些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没必要这么麻烦住过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先进来坐吧。
沈文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拎着礼盒走了进去。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始死乞白赖地邀请:高途,我家刚装修好,今晚算是正式搬进来了,你去我家坐坐吧?就当是给我暖房了。
高途本不想去。他不太习惯去别人家里做客,尤其是沈文琅刚装修好的房子,他总觉得会很陌生。
不了吧,我晚饭都做好了。高途婉言拒绝。
哎呀,你的晚饭可以明天再吃嘛!沈文琅拉着他的胳膊,开始耍赖,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乔迁宴,就我们两个人。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他说着,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嘴角微微下撇,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那副又委屈又撒娇的样子,和他平日里雷厉风行的Alpha形象截然不同。
高途看着他,心里那点拒绝的念头瞬间就动摇了。他最受不了沈文琅这副模样。最终,他还是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去坐坐。
太好了!沈文琅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就往门外走,我跟你说,我家装修得可舒服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跟着沈文琅走进隔壁的房子,高途推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
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竟然和他原来住的那个家有七分相似。简洁的北欧风,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连窗帘的颜色都和他以前用的一模一样。
但这里又比他原来的家更加舒适。地板铺的是防滑的实木复合地板,踩上去软软的,很有质感;客厅的沙发看起来就很柔软,让人想立刻陷进去;更让他意外的是,家里所有桌子、柜子的边边角角,都用柔软的防撞条包了起来,细节之处做得极其贴心。
怎么样,还不错吧?沈文琅站在一旁,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像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高途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他知道,沈文琅一定是特意按照他原来的家来装修的,那些防撞条,也是担心他可能会不小心撞到。
沈文琅看出了他的异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我……我就是觉得你原来的家挺舒服的,所以就照着装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改。
高途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很好。
高途低头,看到玄关处放着两双拖鞋。一双是沈文琅常穿的款式,另一双是全新的,尺码正好适合他。
沈文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按着你的尺码买的,不知道合不合脚。你试试?
高途弯腰换上那双新拖鞋,大小刚刚好,鞋底很软,很舒服。他抬起头,对上沈文琅充满期待的眼神,没有回话,而是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沈文琅拉着高途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高途爱吃的家常菜——清炖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温热的养胃粥。
我特意让家里的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沈文琅拉开椅子,让高途坐下,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高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正是他喜欢的口感。他慢慢咀嚼着,心里充满了暖意。
沈文琅坐在他对面,一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高途点点头,给了他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是他自辞职搬家后第一次在沈文琅面前,露出如此放松而真诚的笑容。沈文琅看得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沈文琅给高途夹菜,高途也会偶尔给沈文琅递上一张纸巾。没有了过去的试探和防备,只剩下此刻的温馨和默契。
晚饭结束后,沈文琅主动收拾碗筷。这一次,他比上次熟练了很多,虽然依旧算不上麻利,但至少没有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高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走到沈文琅身后,把头轻轻的靠在了这个新邻居宽阔的背上。
沈文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声音温柔而沙哑:高途……
沈文琅,高途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坚持,谢谢你从不放弃的靠近,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沈文琅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厚,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充满了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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