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冰冷晚餐后的日子,静园的气氛并未因钱铖的倒台而真正缓和,反而陷入一种更诡异的平静。
钱铮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即使同在静园,他也几乎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宋可碰面的场合。
宋可抚着日益沉重的肚子,心中的寒意久久不散。钱铮用他父亲的“社会性死亡”换来的“安静”,沉重得让她窒息。她偶尔会下意识地抚摸腹部,不受控制地想:他对她,是否已算“仁慈”?
她并不知道,在这份刻意的“安静”之下,钱铮悄然完成了一项调查。
关于那个拖欠巨额货款、间接导致她父亲走上绝路、让她家破人亡的“钱总”。
陈铎将最终的调查报告轻轻放在钱铮的桌面上,语气沉稳而确凿:
“先生,已经彻底查清了。当年与宋小姐父亲合作的那位开发商‘钱总’,真名叫钱坤。无论是籍贯、背景还是社会关系,都与我们钱氏家族没有任何关联——仅仅同姓而已。”
他稍作停顿,继续清晰地说道:
“不过,这个钱坤曾经多次对外宣称自己是钱氏家族的旁支,并借此在商业运作中牟取便利。他的公司在三年前就已破产清算,而他本人也因为另一起合同诈骗案,目前正在服刑。”
陈铎抬起眼,声音里多了一丝明确的推测:
“我高度怀疑,让他落得这个下场的——正是宋小姐的手笔。”
钱铮看着报告上那个陌生男人的照片和履历,眼神晦暗不明。真相水落石出,压在他心头关于“父债”的某种无形枷锁似乎松动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沉重的东西覆盖。
解释吗?
告诉她,你恨错了人?你承受的这一切,你家庭遭遇的不幸,与我钱氏并无直接关系?
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解释,毫无意义。
那个钱坤代表的贪婪与不公,与他钱铮所代表的财富与权势,在宋可,以及无数像她一样被碾压的弱者眼中,本就是一体!他们同属于那个可以轻易夺走别人希望、毁掉别人人生的阶层。
“钱”这个姓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说出真相,并不能抹去她已承受的痛苦,也不能改变他们之间始于欺骗、充满恨意与胁迫的畸形关系。甚至可能让她觉得是一种讽刺和新的羞辱——看,你连复仇都找错了真正的仇人。
于是,钱铮将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最深处,选择了沉默。
并对陈铎吩咐:“这件事,到此为止,绝不允许有半点泄露。”
让那个无关的钱坤,继续背负着宋可的恨意,或许比让她陷入更复杂的迷茫要好。
他承担她恨意的重量,早已习惯。
时间悄然流逝,宋可进入了孕晚期。
或许是远离了直接的生命威胁,或许是营养师精心调配的膳食和家庭医生团队的悉心照料,又或许是腹中胎儿蓬勃生命力的反哺,宋可的身体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她的脸色不再是过去的苍白透明,而是透出健康的红润光泽,皮肤也变得细腻有光。虽然腹部高高隆起,身体负担加重,但一种柔和而强大的母性光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美。
她偶尔在花园晒太阳时,下意识轻抚肚子的温柔模样,连一旁看守的保镖都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钱铮并非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他只是在刻意回避。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身上越来越清晰地烙印着他的痕迹、却又与他隔着深壑的女人。每一次无意中的瞥见,那抹温暖的晕红和宁静的侧影,都会在他死寂的心湖投下石子,激起令他烦躁不安的涟漪。
转变发生在一个深夜。
钱铮处理完公务,沐浴后,临睡前,依旧绕到宋可的卧室外。他站在门外,仿佛只为确认她是否安睡。正欲离开时,门内突然传来极力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钱铮眼神一凛,几乎没有犹豫,极其轻微地推开门。
月光透过纱帘,照亮了蜷缩在床上的宋可。她双手紧紧抱着左小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秀气的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是抽筋!
钱铮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双手覆上她冰冷抽紧的小腿肌肉。动作一气呵成。
“放松!”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温柔。
他温热干燥的掌心技巧生疏、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痉挛的肌肉。宋可痛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一股温暖有力的力量在按压她抽筋的小腿,那难以忍受的绞痛渐渐舒缓。
她睁开朦胧的泪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钱铮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和他专注的眼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疼痛缓解后,尴尬和无措席卷了她。她想抽回腿,却被他按住:“别动,还没好彻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手掌揉按她小腿肌肤的细微摩擦声,和她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声。
良久,痉挛终于完全平息。钱铮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怀孕而有些水肿的脚踝和脚背上,眼神复杂。他记得这双脚曾经是多么纤细玲珑。
他沉默地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敷在她刚才抽筋的小腿上。热力带来更深的舒缓。
宋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因疼痛和尴尬泛红的脸,心跳如擂鼓。
钱铮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沉默如山。他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终于,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月份大了,晚上容易抽筋水肿。从今晚起,我睡这边沙发。”他指了指卧室靠窗的那张长沙发,“有事可以叫我。腿不舒服……我也能及时帮你按一下。”
这不是商量,甚至不像关心,更像是一个……基于实用主义做出的安排。为了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能有一个状态更好的母体?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说完,甚至不给宋可拒绝或反应的时间,径直走向沙发,和衣躺下,背对着大床的方向,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项监护任务。
宋可躺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着沙发上那个宽阔而沉默的背影,小腿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以及热毛巾带来的暖意。
恨意、恐惧、冰冷算计、残酷报复……此刻,似乎都被这个深夜突如其来的抽筋、那双笨拙却有效的手、那条温热毛巾,以及沙发上那个背对她躺下的身影,搅得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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