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邀约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林星辰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后,顾夜宸却再未提及,仿佛那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通知,说完便抛之脑后。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被精确到分钟的营养食谱,定期的产检和顾夜宸无处不在的“安排”所填充。
顾夜宸开始坚持每日接送她上下课。
“不用麻烦的,顾教授。”她站在玄关,背着自己的双肩包,里面只装了几本必备的教材和笔记,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学校离得不远,我可以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很方便……”她不想在校园里因为他那过于醒目的存在而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
顾夜宸正在穿西装外套,动作流畅优雅,闻言,系扣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喉间逸出一个冷淡的音节:“顺路。”
顺路?
林星辰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他公司到A大,再到他通常处理事务的金融区,这路线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顺路”。
这借口拙劣得让她无法反驳,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相信,他只是告知他的决定。
“真的不用……”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顾夜宸已经整理好衣着,抬眸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将她所有未出口的理由都压了回去。
“上车。”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率先转身走向门口。
最终,妥协的总是她。
林星辰抿了抿唇,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坐进了那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的后座。
顾夜宸坐在她身旁,膝上放着打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处理着邮件,完全沉浸在他的商业世界里,仿佛她只是一个顺路搭载的物件。
林星辰尽量缩在自己这边的角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身体的靠近还是让她无法完全忽略身旁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以及那无声散发着的掌控一切的气场,都让她神经紧绷。
这“顺路”的接送,就此成了定例。
每天清晨,无论她起得多早,他似乎总能恰好出现在餐厅,用完他那份简单的早餐,然后看似随意地拿起车钥匙。
傍晚,只要她没有实验或小组讨论,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总会准时停在她教学楼下的固定位置,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车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务,偶尔会接听几个简短的电话,用的多是英语或她听不懂的术语。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除了一个固定的仿佛仪式般的环节,系安全带。
起初,林星辰会在他上车前就自己拉过安全带扣好。但第一次,他侧目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第二次,在她刚摸到安全带扣时,他却忽然倾身过来。
林星辰瞬间僵住。
他靠得很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变得浓郁,将她完全笼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低垂的眼睫,挺直如峰的鼻梁,以及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手臂越过她的身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利落地扣入卡扣。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两三秒,他随即撤回身体,重新坐正,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程序化的动作。
却让林星辰的心跳漏了无数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从那以后,每次上车,他都会在她试图自己动手前,自然而然地倾身过来,为她系上安全带。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声的、带着某种微妙占有意味的惯例。
他的靠近总是短暂而克制,除了必要的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但那瞬间拉近的距离,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无意拂过她的耳廓或脸颊,以及那强势侵入她安全距离的举动,都让林星辰每一次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心如擂鼓。
她试图抗议过,在一次他撤回后,小声说:“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顾夜宸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只淡淡回了句:“坐好。”
两个字,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除了系安全带,偶尔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意外”。
有一次,一辆外卖电动车突然从岔路口猛冲出来,司机反应极快地急刹车。
“啊!”林星辰猝不及防,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
几乎是在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疾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有力地挡在了她的身前,隔在了她与驾驶座座椅之间,有效地缓冲了她的前冲之势。
手掌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星辰惊魂未定地靠回座椅,心跳狂乱,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顾夜宸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迅捷的保护动作只是他的本能反应。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只是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了一句,声音冷沉:“注意路况。”
“是,顾总。”司机紧张地应道。
车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林星辰却久久无法平静,身前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隔衣传来的温热和力度。那种在危险瞬间被他下意识保护的感觉,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日复一日,“顺路”的接送在持续。校园里的流言蜚语果然如林星辰所预料的那样。
“看,又是那辆车……”
“那个林星辰,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顾教授亲自接送?”
“听说她只是生物系的普通研究生啊,家里好像也没什么背景……”
“真的是……那种关系吧?”
“嘘!小声点,别乱说……”
这些或好奇、或羡慕、或带着恶意的揣测。
她变得更加沉默,在车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尽量让自己变成透明的。
顾夜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从未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他依旧每日“顺路”,依旧在她上车时倾身过来为她系上安全带,依旧在偶尔的急刹车时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
他的行为模式没有任何改变,稳定得如同精密运行的钟表。
只是,在某一天,当林星辰低着头,快步走向车辆,试图忽略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时,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似乎听到顾夜宸对着手机,用极其冰冷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处理一下A大论坛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帖子。”
声音很低,很快就被他切换到的下一个工作电话所覆盖。
林星辰怔了怔,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那天之后,她隐约感觉,那些围绕在她和顾夜宸之间的、最露骨和恶意的议论,似乎真的少了很多。
她偷偷看向身旁依旧在处理公务的男人,他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个男人,他用最霸道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划定界限,也用他独有的、不动声色的方式,为她挡去一些风雨。
这每日的“顺路”接送,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抗拒、尴尬、不安依旧存在,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习惯,也在日复一日的晨昏交替中,悄然滋生。
当她某天因为实验耽搁,比平时晚了几十分钟走出教学楼,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依旧静静地停在老地方,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时,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依旧倾身过来为她系安全带,雪松气息拂过。
这一次,林星辰没有像最初那样僵硬紧绷,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载着沉默的两人,驶向那个他们共同居住,却依旧隔着重重心墙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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