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往东走了五日,平平淡淡,除了每日到点仆人送来餐食,两人几乎都没有出过房门。
唯一有变化的,便是在第六日的清晨。
船舱口的天字号上房里传来了一阵喧闹,而后便听到了楼船主人点头哈腰的道歉声。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清平没有兴趣。
只是到了中午,看到送餐的仆人,陈清平却是有些意外。
当那个暴雨夜与他一同被邢蒯拽着逃亡的小厮出现在陈清平房门口的时候,陈清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出行,算不上保密,但也是隐藏了身份。
可这小厮的出现,无疑让陈清平担忧了起来。
小厮见到陈清平那一刻,竟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餐盘都几乎摔落。
小厮何曾想过,兜兜转转,竟然又在这里见到平西王家的世子?
所幸小厮机灵,解释一番后,两边都安心不少。
原来,小厮被救之后,原本平西王府考虑收下,做个端茶倒水的,也算是给了个安生的场所。
可是那小厮却并没有留下。
辗转间来了临江渡,因为在官驿做过工,所以被楼船主看上,安排到了地字客房做事。
原本小厮是决然见不到陈清平的。
但就在上午,天子房的仆人手脚不干净,竟然偷了一号房客人的银子。
客人勃然大怒,当场将那仆人打了半死,事后主家出面这才平息了客人的怒火。
但据说,那仆人再也没露过脸,至于是生是死,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
自那之后,换了那死里逃生来的小厮,也让陈清平的这个房间热闹了不少。
这些日子,陈清平也没少打赏小厮,总是找些由头塞点碎银过去。
那小厮只当是世子殿下慷慨大方。
却不知道陈清平有自己的想法。
那一日的大火,烧毁了整座官驿,也让这小厮失去了立足之地。
若不是无处可去,谁愿意在这楼船上讨生活?
陈清平很清楚,那场大火是奔着他来的,若不是小厮机智,恐怕也已经葬身在火海。
大火始终在陈清平的心中萦绕不去,故而对于小厮的照顾也多了一些。
小厮倒也不白拿了陈清平的打赏。
几日伺候下来,秦天风总是感慨朝中有人好办事。
往日送来的吃食,虽然也尤为丰盛,但总比不上小厮送来的。
烧鸡肥美许多,酒水也尤为甘甜。
两边都没有说明,但却都心知肚明。
小厮显然是用了心的,也对得起陈清平给的那些碎银。
然而这座江湖,真就这么大。
又是五日,楼船在擎州的码头停了下来。
此处再去到遥州,将会是最后一站,无论是楼船的客人,还是楼船的主人,都要在这里做足一些准备。
一日的停靠,对于他们而言,一切也都够了。
清晨时分,屋外就传来了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显然这天字号房剩下的空屋,又住进来了几家达官显贵。
小厮也明显忙碌了不少,就连送餐逗留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清平如往日一般打赏了些许碎银,便打发了小厮。
至于外面的嘈杂,似乎同这个屋子,毫无关系。
但这世间,终究有许多不如人愿和意外。
楼船停靠在码头的夜里,小厮如同往日敲开了天字号房的大门。
一间间地敲开,而后退出,做着属于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陈清平的天字号在走廊的右手边,原本应该是小厮的第三站。
可是今日,小厮却放在了最后,尤其是当天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小厮的变化,看在陈清平的眼里。
但他心里却估摸着来了新的客人,小厮怕是伺候起来有些难度。
然而下一秒小厮开口,却让陈清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世……陈少爷!出……出事了!”小厮结结巴巴地走到陈清平的身边。
似乎是看到了靠山,小厮一个踉跄,再也撑不住内心的恐惧,竟然跪倒在了陈清平的身旁。
陈清平很清楚,这小厮本就八面玲珑,又经历过了生死,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怎么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古书,看向小厮,“怎么回事?”
“陈少爷,是那群人!我看到那群人了!”小厮恐惧地回道。
自是不用问哪群人,小厮同陈清平相处不久,一同经历的生死,也就那场大火。
所以陈清平此刻也惊住了。
此行颇为保密,虽然在半路遇到过两个刺客,但他们登船之后,几乎同外界没有了联系。
尤其是这次水路登船之际,陈清平还刻意隐匿了自己的身份。
秦天风这些天,也大概知道了小厮和陈清平之间的关系。
所以听到小厮这番话后,心里也已经有底了。
他看向陈清平,冷笑一声,“怎么样?怕了?现在打道回府,我保你安全到家!”
面对秦天风的调侃,陈清平有些无奈。
相处十多日,这老头总是讥讽自己,甚至于还不断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即便如此,陈清平对秦天风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尊重。
至于这些调侃,陈清平倒是已经彻底免疫了。
只要不接话,难过的反倒是这古怪老头。
如同以往一般,陈清平对于秦天风的声音,如同耳旁风一般。
他静静地看着那小厮,不禁思索起来。
时间过去的很快,快到手边上的油灯不自觉地熄灭,而后又被小厮换了一盏。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陈清平看着小厮来来去去的身影,突然眼睛一亮。
“你同我走吧?”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小厮闻言一愣,但立刻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清平笃定的眼神,小厮的心里极为踏实。
这倒不是因为陈清平是平西王世子,而是在此之前,是陈清平救了他,也是因为陈清平,他才活下来。
“你不问我为何?”陈清平笑着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回道:“我相信世子!”
陈清平笑了笑,看向秦天风,“秦师,劳烦您了,我们便在擎州下,而后转陆路去往遥州!”
“突然变了行程,估摸着要晚两个月,天心城那边没有问题?”秦天风冷声问道。
此刻临时改道,秦天风也有些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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