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城,骨宫。
血月未落,骨宫深处却灯火通明。
妖、魔、幽三族旌旗残破,却仍旧高悬,似在提醒众人:那一战之耻,尚未洗雪。
裕郁笛披发踞座司无昼左腕“神眼”紧闭,魇身周灰雾翻涌,百张人脸同时开口,嘈声如鼠噬。
“又没有得手。”魇千百重声音叠加,“赤土,剑虚,天界山三方齐聚,我输的不冤!”
司无昼冷哂:“魔域在外打探消息。倒是妖族少主一直没有动作。”
裕郁笛金瞳微眯,指节“咔”地捏碎铜爵:“若再互诿,不如散伙!本座只要结果——如何雪耻,如何打下天界山!”
殿末,崔玄鳞银须染墨,左袖空荡,眸底却闪着阴冷算计。他轻咳一声,毒蛇般的声音钻入众人耳孔:
“诸位若只想分锅,不如散了为好。若想翻盘——老夫还有一策,可让三方各取所需。”
争吵戛然而止。
裕郁笛以指尖轻敲杯,狭眸微眯:“说。”
崔玄鳞踱步而出,袖中滑出一卷北齐羊皮地图,铺于血玉地面,指尖沿西炎边境一划,停在“东突厥”三字:
“西炎东部,沃野千里,兵力却空虚。东突厥王阿史那咄苾,野心吞天,却惧西炎镇东军。若我等与之暗盟——”
他声音拖长,以噬魂钉在“东突厥”上戳出黑洞:
“妖族出六千,借道突厥,佯攻幽州,魔域断镇东军粮道,幽部开五百暗子,于东部十城同时纵魂火。届时东部糜烂,西炎首尾难顾;北齐再自北压境,中原烽火连天,加之柳寒舟等人配合。三方趁乱取利,可补此役之失。”
殿中一时沉默,唯血月照图,蜿蜒如河。
司无昼最先开口,左腕“神眼”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崔玄鳞的倒影:“东突厥若反噬,如何?”
崔玄鳞低笑,取出第三件信物——东突厥金狼头符,一并置于龙案:
“突厥求的是中原绸缎、精铁、盐茶。我已许以‘破幽州后,子女玉帛任取’。且——”
他再掏出一封血书,以阿史那咄苾手印为封:
“突厥王弟阿史那社尔,早年被西炎所囚,恨透萧氏,在死前留下这血书。有此血书,东突厥必倾力南下。”
魇百脸齐笑,灰雾凝成一只惨白手掌,覆在血书:“这一次不能失败。”
裕郁笛以龙角轻敲扶手,目中金光闪动:“这次再出问题,崔长老你知道的!”
司无昼左腕“神眼”转动:“可以一试。”
三方对视,各怀鬼胎,却同时举杯:
“成交!”
“使者何人?”裕郁笛冷声。
崔玄鳞单膝跪地,袖袍掩去嘴角阴狠:“便让老夫再走一趟吧。”
……
三日后,东突厥,金帐王庭。
穹庐如雪,狼纛猎猎。
阿史那咄苾踞坐熊皮王座,袒露左肩,肌肉如铁,胸挂金狼头骨,眼眶嵌血红宝石。
他摩挲狼骨,目光灼灼,盯着阶下——
崔玄鳞捧匣而拜,匣盖开启,露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一看价值就不菲。
“三方共献,请狼主出兵。”崔玄鳞嗓音嘶哑,“破幽州后,子女玉帛,任狼主自取,西炎东部,任凭狼骑驰骋。”
咄苾狂笑,金狼头骨眼眶宝石迸血,声震穹庐:“本王早欲南牧!今得三方相助,天赐良机!”
他抬手,狼牙杯高举,鹿血酒洒地,祭狼神:
“以血为誓——半年内,十万突厥骑兵南下!踏破幽州,饮马渭水!”
崔玄鳞低头,唇角缺了门牙的笑容阴森:
“太阳终将熄灭!唯有成为神的子民,才能于阴暗中生存……”
……
西炎,紫宸殿,同日。
铜漏四声,天光破晓。
西炎帝披玄红衮服,手边横镇国古剑,剑穗垂落。
殿下跪着杨力,青衫湿透,捧檀木匣高举过顶:
“陛下!镇东军苏荣急报!突厥开始整军,并且有几次差点进入幽州地界,情况不容乐观啊!”
西炎帝眸色骤冷,镇国剑“嗡”地自鸣,剑穗无风自动:
“突厥、妖、魔、幽……联手?”
杨力叩首,额触丹陛:“确实有这种可能,如今西炎内忧外患,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是不是应该让“他”出来了?”
西炎帝闭目,再睁时,眼底血丝如蛛网:
“传朕旨意——”
“一,镇东军即刻戒严,幽州进入战时;二,遣使东突厥,质问咄苾;三,征集民兵;四,召大皇子萧庭生,北境巡阅使,改镇东部!”
“再传密令于天界山——”
帝王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
“若东部失守,天界山亦不能独善其身。告诉谢疏,朕要崔玄鳞的头,也要突厥狼主的野心,一并粉碎!”
……
万妖城,骨宫。
裕郁笛、司无昼、魇举杯,血酒映月。
“半年之内,狼骑南下,西炎东部烽火起。”魇百脸齐笑,“届时,北齐自北,狼骑自东,西炎自顾不暇——吾等再攻天界山,谁可挡?”
司无昼左腕“神眼”睁开,瞳孔里映出幽州火海:“叶停云已废,谢疏掉境,厉岚残躯。天界山,不过风中残烛。”
裕郁笛金瞳冷冽,龙角轻敲扶手:“待东部糜烂,本座亲率铁骑,再临天梯——这一次,踏碎天界山,取谢疏首级,以雪前耻!”
崔玄鳞立于三方之间,银须染血,袖中紧攥“北齐虎符”残片,指骨因用力而发白。
他抬头,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阴森笑容:
“太阳终将熄灭!只有成为神的子民,才能得到庇护,才能在阴暗中生存下来……”
血月沉,狼纛起。
十万狼骑,正于草原深处,磨亮弯刀,等待南下号角。
而西炎东部,尚沉浸在黎明前的死寂。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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