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慕容府朱漆大门前时,慕容雪掀起车帘的手还带着点抖。
门房见了车驾,忙不迭地往里跑: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府了!
她踩着丫鬟搭的手下车,抬头望了眼门楣上慕容府三个烫金大字,心口莫名发沉。
离家三月,这府邸看着既熟悉又生分。
爹在书房?她问迎上来的管家。
回大小姐,老爷一早就等着了,吩咐了您回来就直接去书房见他。
管家低着头回话,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她,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慕容雪没心思理会这些,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往里走。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看见书房门口站着的父亲慕容安,青灰色的官袍衬得他脸色愈发严肃。
书房里的檀香混着墨味扑面而来。
慕容安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捏着本翻卷了角的账册,抬头看她时,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路上安稳?他放下账册,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慕容雪福了福身,托父亲的福,一路顺当。
那林家坳的事,查得如何?
慕容安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那林凡,真是你信里说的那样?一个乡野村夫,能弄出什么名堂?
慕容雪心里略显紧张,指尖在袖摆下蜷起来:就是个寻常农户,不过... 脑子活络些,会些手艺。
寻常农户?
慕容安哼了声,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推过来,漕运那边递上来的,说上个月有个叫林凡的,用几车山货换了官仓的粮食,还跟管事讨了不少章程。
你跟他打交道时,没觉出什么不对?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记着交易的数目。慕容雪扫了眼,心跳得快了些:他就是想让村里人过好些,没别的心思。
没别的心思?慕容安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些在桌面上,一个山坳里的农户,敢跟官仓打交道,还能让管事松口?
你当你爹在户部待了这些年,是白混的?
女儿亲眼所见,他确实在为村里修路,还琢磨着改农具,都是实在事。
慕容雪抬了抬头,声音稳了些:父亲要是不信,可派人去查。
慕容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我不是疑他,是怕你看走眼。
京城这地方,多少眼睛盯着咱们慕容家,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那山里的人,跟京城里的不一样,你...
慕容雪打断他,他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书房里静了静,只有窗外的风还在扯着铜铃响。
慕容安摆摆手:罢了,你刚回来,先歇着吧。往后少提那林家坳,免得惹麻烦。
慕容雪应了声,退出去时,后背已经沁出层薄汗。
她知道父亲的顾虑,可一想起林凡在乡里锄强扶弱的样子,又觉得那些顾虑像层薄冰,一戳就破。
接下来两天倒也清静。
慕容雪待在院里整理带回的东西,把从林家坳带的野栗子分给丫鬟们,自己留了个最大的,放在妆奁盒里,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踏实。
第三天傍晚,门房突然送来个沉甸甸的信封,说是从南边林家坳寄来的,送信的是个跑商的,辗转了好几日才到京城。
她快步回了屋,屏退了丫鬟,她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捏着那粗糙的牛皮纸信封,指尖都在发颤。
里面是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粗麻纸,上面的字迹却笔力遒劲,带着股说不出的洒脱。
除了林凡的字,还画着个奇怪的犁,犁身是弯的,看着比寻常的犁精巧不少。
开头先是问了她是否平安抵京,又说了说林家坳的近况,说山路通了,村里打算把囤积的药材运出去卖。
看到一半,她的目光顿住了。
纸上写着几句词: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慕容雪捧着信纸,脸地红了。
这词句她从未见过,却字字敲在心上。
她想起离开林家坳那天,林凡站在路口望着她的样子,想起村里他挥着短棍护佑村民的身影,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接着往下看,后面又说起了曲辕犁。
说已经照着之前的样子再做了几张,试过了,水田旱地都能用,还画了个简单的图样,标着哪里改了尺寸,哪里加了木栓,说若是户部觉得有用,他可以再画详细些的图纸送过去。
字迹到这里停了停,最后添了一句:京中繁华,多保重。
慕容雪把信纸贴在胸口,坐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丫鬟来请了两次安,都被她打发走了。
她拿起笔,想回信,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说父亲的态度?
说京城里的烦心事?
还是说......她看懂了那几句词?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落在空白的信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笔。
把林凡的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里,贴身藏着。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上刚露头的月牙,想起林家坳的月亮,也是这样挂在山尖上。
傻样。莫名的,她轻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再看那画着曲辕犁的图,她越看越觉得巧妙,寻常的犁都是直辕,掉头费劲,这曲辕看着就灵活,若是真能省力,可不是小事。
第二天一早,慕容雪揣着画着犁的纸,去了书房找父亲。
慕容安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又有什么事?
爹,您看这个。她把纸递过去,这是... 一个农户画的犁,叫曲辕犁,说比咱们用的犁好,您给瞧瞧。
慕容安瞥了眼,本没在意,可看着看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手指在那弯辕上点了点:这想法... 有点意思。
直辕改曲辕,省了回转的力气,犁架也能做轻些,妇人孩子都能驾。
是吧?慕容雪眼睛亮起来,他说这样一亩地能多耕半亩,仅需一头牛。
慕容安抬眼看她,眼神里带了点探究:这画是谁给你的?
慕容雪心里一紧,赶紧说:就是... 上次去南边,认识的一个老农,他琢磨出来的,托人带给我,想让官府看看能不能用。
“是吗?”
慕容安没再追问,拿着纸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这个得让工部的人看看,若是真可行,推广下去,可是大功一件。
他回头看了慕容雪一眼:你倒是有心了。
他怎么可能相信女儿的话,估计多半是那个林凡搞的。
这么大的事,估计南方会很快传来消息,到时候自会真相大白。
若真是他……
慕容安盯着女儿的眼神愈发深邃,嘴角微微上扬。
慕容雪低下头,心里却在想,等这事成了,一定要写信告诉林凡,让他也高兴高兴。
走出书房,阳光正好落在院角的石榴树上,红得晃眼。
风又吹起来,檐角的铜铃响得轻快,像是在替她数着日子,盼着下一封信来。
ps: 鹊桥仙 宋代: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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