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主城区,一名老者,拿着新近学会的智能手机,利用导航穿梭在各大石库门的弄堂里。他不时拿起背在身上的老式单反相机,按下快门,记下他认为值得纪念的场景。
“老人家,这边是私人住宅,请勿拍照啊,晓得伐?”一名带着袖章的保安走过来对他说道。
“哦哦,侬好,侬好,这不让拍照?阿拉记得老早以前这边还是棚户区哎。怎么现在都不许拍照了?”老者问道。
“侬还蛮了解嘛?是的,当年那个爷叔当政啊,咱这片死活没让旧改,后来爷叔进去了,这不,大家赶上好时代,棚改后这边就变了样,现在都是网红打卡地,老百姓不胜其扰,所以啊,不建议你们在这拍照。”保安解释道。
老者听完后,脸色由喜转怒,默然走开。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爸爸,侬在哪呢?娜娜,今天又寻短见了----”电话那头说道。
“哎呦哎,怎么得了啊。我的妞妞怎么变这样了?侬别急,我这就打车过去。”老者说完,走出弄堂,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个老司机,也是个话痨。
“老人家,侬去港城做啥呢?到那边去老远了。”司机问道。
“哎,小娃娃有点事,所以啊,我过去看看。是啊,港城以前那都是快到海边的滩涂了。怎么现在都成了旅游旺地了。”老者问道。
“主要还是政策好,前几年那边也挺荒凉,后来搞了几个景点,加上那边空气较好,所以这几年啊,人越来越多。就是打车过去啊,比较贵,我要跟侬说一下啊。”司机说道。
“没事,没事。你注意安全,尽快赶到救行。”老者说道。
车在高架上穿行了大半个A市,走高速,随后进入郊区。老者坐在车上,目视着窗外的变化。是啊,在铁窗里的这些年,A市的变化太大了。想当年他年轻和主政那会儿,今天所过之处,都还是荒芜的乡下,别说高速,连几条较好的国道都没有啊。自己当年虽然想有所作为,但始终未能让这片区域的人获得较好的红利。也难怪,上午连一个保安都会戳自己的脊梁骨。
港城的主城区,车来人往,俨然一个二线城市的繁华景象,谁能想象自己当年视察的滩涂如今大变样了。
“老人家,按你发给我的定位,就是在这里,你看你家里人找的到吧。”司机的话,让老者回到了现实中。
“哦哦,谢谢侬,可以的可以的,您先忙,再会。”老者拿好包,下车走到路口,局促的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刚要打电话,他的女儿陈程,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爸,怎么样?是不是不认识这个地方了。”陈程对爷叔说道。
“丫头,这变化真是太大了,妞妞呢?人呢?”爷叔问道。
“走吧,爸,我带你看看我们的新家。上车。”陈程牵着父亲,扶他上车后,载着他来到港城一处小区。车子直接开到地下车库,父女俩,停好车后,直接坐电梯到一处别墅里。别墅为三层独栋,自带庭院,不比市区的豪宅差。
“妞妞在哪呢?”爷叔问道。
陈程朝次卧的门努了努嘴。爷叔走上前,敲了敲门。
“妞妞啊,在里面嘛?我是外公啊,你看你姆妈,买个房子还这么神秘,都不告诉我,所以外公今天过来看看,你不出来欢迎下外公?”爷叔柔声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娜跑到外公的身边,抱着外公哇哇大哭。
“哎呦,都工作了,还这么爱哭,有什么大不了啊。侬还年轻哦。走吧!要不陪外公出去走走?程程,你弄点好吃的,做好了就电话我,回来我我们俩直接吃就好了。”爷叔说完,便牵着女儿出去散步了。
两人一路走到人工湖边,一路无语。
“妞妞,不是外公说你啊,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就像你们年轻人游戏打怪一样,没有什么过不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总是会变的,感情的事也强求不来。”爷叔打破了久违的平静说道。
“我知道,外公,我只是觉得心有不公,我为这段感情付出了那么多,可是最终还是付错了人。关键是,我以为没有我他会过的很痛苦,可是他却马上开始了新的生活。”李娜说道。
“孩子,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就拿眼前这片土地,外公当年本以为没有我,这里绝对发展不起来,可是你看看,现在这地方不比咱市区差啊。”爷叔拿起相机,按下快门,拍下一只白鹭越过湖面的景象。
“外公,你怎么能拿工作和感情比呢?”李娜问道。
“孩子,外公只是打个比方,工作和生活都是同样的道理,走完了这一程,就得进入下一个流程,懂吗?”爷叔捻须说道。
“哦哦,有点道理,外公,你和外婆是不是一直都很恩爱啊。”李娜问道。
爷叔愣在原地,沉思数秒,缓缓说道:“静水深流,恩爱嘛,可能吧。纵然如此,其实我还是有对不住你外婆的地方,前半生她和我过了还算幸福的日子,后来自从外公进去了,她也就苦苦支撑这个家,但是没有我,她也依然过的很好。所以,离开了,谁都可以的。”爷叔说道。
“嗯嗯,谢谢外公,外公,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热爱生活。”李娜挽着爷叔的胳膊,继续朝湖中心的人工岛走去。
爷叔感慨良多,只能用相机记录这里一切的变化。李娜穿着白色的长裙,一阵微风飘过,那是青春年华的气息。爷叔按下快门,看了看,很满意的照片,当年自己怀里的婴儿,已然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间啊,总是不会停留。
不远处,许墨云、何若雨也朝人工岛走来。若雨爬上岸边的礁石,迎风而立,笑靥如花。墨云示意她下来,小丫头却仍在上面蹦蹦跳跳。一旁巡逻的保安,也忙不迭劝说她下来。可是没有用,后来还是快步跑过来的杨柳生,把她从礁石上抱了下来。
“小妹妹,湖水很深,当心落水,落水了,你就再也看不到这么美丽的风景不是?”杨柳生说道。
“谢谢你,大哥哥。”何若雨不情愿地说道。杨柳生拍了拍手,自动闪到不远处的一棵树干后面,目光又看到了此前救起的李娜。李娜也认出了他,“嘿,那位先生,您留步。”李娜朝杨柳生喊道。
杨柳生沉吟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
“外公,上午是他救得我。”李娜向爷叔说道。
爷叔上下打量了杨柳生,只见他身材壮硕,容貌俊美。
“谢谢您啊,小伙子,我妞妞不懂事,听说还打了你,妞妞给人家道个歉。”爷叔命令道。
李娜走上前,向杨柳生鞠了一躬,吓得杨柳生连连后退,他怕她又要动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啊?你看你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既然又碰见了,这就是缘分,去我们家吃个便饭吧!?”爷叔还是当年那副作派,没有丝毫商量而是命令的口吻说道。
杨柳生有点为难,毕竟自己是在工作,可是眼前这位老人,昂头挺胸的作派,让他难以拒绝。他拿出手机给许墨云和小何总发了条微信消息,几秒后,许墨云率先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他去吧,毕竟这是大白天,又是公众场合,周边保安、巡逻人员很多,不用担心。
杨柳生挠了挠头,说道:“那好吧,谢谢您,老人家,那我们去吧。我车就停在旁边,您老慢点,跟着我走吧。”
上车后,李娜开启导航,爷叔则电话女儿让她多添一双筷子,外孙女的救命恩人找到了。
不到几分钟,车进入了港城另一处知名的小区。杨柳生颇感尴尬,这种人情世故的场面,他还要继续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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