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关的风裹着蜀道的寒意,沈砚之站在剑门关的城楼残垣上,望着下方蜿蜒如蛇的栈道。栈道的木梁早已朽烂,只剩下几截锈迹斑斑的铁索,在风中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景耀六年那个冬天,蜀军在此溃散时的哀嚎。
“先生脚下这块城砖,是当年姜维督建的。”向导是个守关老兵的后代,手里捧着块磨损严重的砖,砖上刻着“景耀四年”的字样,边缘还留着箭簇撞击的凹痕,“那年冬天,将军亲自在这里夯土筑城,说‘剑阁在,蜀地安’,可城砖还没干透,魏军就从阴平绕过来了。”
城楼的墙角堆着些残破的弩机,机括上的铜件被人撬走,只留下朽坏的木架。苏临洲拿起一具,发现弩臂上刻着“南中造”三个字,木纹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这是藤甲兵用过的弩,”他用指尖捻起粉末,“是血渍,混着藤甲燃烧后的焦灰。”
他们沿着栈道往下走,在一处坍塌的转角处,发现了堆散乱的骸骨。骸骨的手腕处还套着锈蚀的铁镣,脊椎骨有明显的断裂痕迹。“是被俘虏的蜀军士兵,”向导指着骸骨旁的半截长矛,“邓艾的士兵从阴平过来后,在这里屠杀了三百多俘虏,尸体就扔在栈道下,被野狗啃了大半。”
沈砚之蹲下身,从骸骨堆里捡起块玉佩,上面刻着“汉”字,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他想起在成都见到的“直百五铢”,这枚玉佩或许是士兵最后的念想,却终究没能陪他回到故乡。“姜维退守剑阁时,有多少兵力?”
苏临洲展开《剑阁守军账》,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兵四万,甲万副,粮月余”。“可这‘四万’里,有一半是从沓中逃回来的残兵,还有一万是强征的百姓,连弓都拉不开。”他指着账册上的批注,“粮月余”实际只有二十天,剩下的全靠搜刮附近的村寨。
栈道中段的石壁上,凿着片平整的岩石,上面用朱砂写着“誓守剑阁”四个大字,是姜维的笔迹,却被人用黑墨涂了个乱七八糟。“是守关的士兵涂的,”向导的声音带着愤懑,“景耀六年冬,城里断粮三天,有人提议投降,将军拔剑斩了他,结果当晚就有上千人偷偷溜出关口,往成都跑。”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哨卡前停下,哨卡的木桌上,还摆着个没吃完的麦饼,已经硬得像石头。旁边的竹简上,写着首未完的诗:“剑阁高千仞,蜀道险万分。将军挥剑处,谁是故乡人?”沈砚之认出,这是蜀地诗人谯秀的笔迹,他后来在《蜀记》里记载:“姜维守剑阁,士无战心,民有怨声,亡兆已显。”
关城西侧的山谷里,埋着大量蜀军的尸骨,层层叠叠,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向导说,这是“万人坑”,城破后,魏军把蜀军的尸体都扔在这里,足足埋了三层。“去年山洪暴发,冲出来的头骨上,还插着蜀地的竹箭,想来是自己人杀的。”
离开剑阁关时,夕阳正把栈道染成血色。沈砚之回头望了眼那座孤零零的城楼,忽然想起姜维在《报母书》里的“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可这位心怀“远志”的将军,终究没能守住最后的关口,只留下满关的尸骨,在风中诉说着一个王朝的终结。
他忽然明白,剑阁关的险峻,从来都不是蜀汉的屏障。当士兵们饿着肚子守城,当百姓们盼着魏军入城,当天险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这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终究成了蜀汉最后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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