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窗棂上沾着晨起的露水,折射着灰蒙蒙的天光,把引魂灯的淡蓝混浅绿火苗照得有些发虚。苏清扬坐在樟木箱旁,将秦代护灵玉轻轻放在婉晴的绢帕上 —— 两块物件刚一接触,就泛起细碎的光纹,像撒了把星星,绢帕上的梧桐花印记突然鲜活起来,花瓣边缘竟渗出淡淡的红光,顺着纹路爬向中心,像在勾勒什么。
“哥,帕子又发光了!” 小桃举着相机凑过来,镜头里的光纹格外清晰,却拍不到任何具体画面,只能看见一团流动的浅绿与淡红,“怎么每次都这样?灵体的记忆就这么难拍吗?我还想给粉丝看婉晴姐姐和苏砚秋前辈的故事呢。”
婉晴的灵体从引魂灯里飘出来,刚好落在绢帕上方,淡绿的光与帕子的红光缠在一起,她的身影突然变得凝实了些,后心的锁魂符痕也亮了,像是被记忆的力量唤醒。“不是拍不到,”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的暖意,“是这些记忆,只该我们看见。”
苏清扬指尖碰了碰绢帕的光纹,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 —— 不是反噬的疼痛,而是一种温柔的牵引,像有人在拉着他的手,走进一段尘封的时光。
【记忆碎片?民国二十九年?梧桐树下】
空谷的梧桐正开得盛,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成浅紫色的毯。穿学生装的婉晴蹲在树下,手里攥着块刚绣好的绢帕,帕角是朵没完成的梧桐花。苏砚秋穿着长衫走过来,手里拿着支新磨好的墨玉笔,笔尖还沾着墨汁:“婉晴,你看这支笔,我照着祖上传下来的样式做的,以后你绣帕子,我就用它给你题字。”
婉晴抬头笑了,眼里映着梧桐花:“砚秋哥,你说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吗?你修你的器物,我绣我的帕子,秋天的时候一起捡梧桐叶做书签。”
苏砚秋蹲下来,把墨玉笔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会的。等我把老宅的灵堂修好了,就带你去看镇魂鼎,我爷爷说,那鼎能护着空谷的安宁,也能护着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记忆里的风带着梧桐花香,吹得人心里发暖。苏清扬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尖竟沾了片虚幻的梧桐花瓣,一捏就散成了光屑。
“那是…… 民国二十九年?” 苏明哲翻着苏砚秋的日记,刚好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支墨玉笔,旁边写着 “赠婉晴,愿护她岁岁无忧”,日期正是民国二十九年六月,“爷爷那时候就喜欢婉晴姐姐了,只是没说出口。”
婉晴的灵体轻轻晃了晃,光纹又变了 —— 这次的记忆,带着刺鼻的烟火气。
【记忆碎片?民国三十二年?西院祭台】
祭台的横梁断了半截,斜斜地架在石座上,木头上还沾着暗红的痕迹。婉晴靠在断梁旁,胸口渗着血,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墨玉笔,笔尖断了,却还死死抵着地面。柳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锁魂符,眼泪掉在符纸上,晕开了朱砂:“婉晴,你别逼我…… 画皮鬼说,你不做灵引,就烧了整个苏家,烧了空谷的梧桐林。”
“柳姨,你醒醒!” 婉晴的声音带着血沫,却格外坚定,“他在骗你!千面鬼皮要的是 1000 个灵引,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放了我,我们一起找砚秋哥,他一定有办法!”
“来不及了。” 柳氏的声音发颤,符纸在手里抖得厉害,“砚秋被我关起来了,他不肯帮画皮鬼,说要护着你…… 婉晴,对不起,我只能选苏家,选空谷。”
锁魂符贴在婉晴后心的瞬间,记忆突然剧烈晃动,像被什么力量撕裂。苏清扬眼前的景象猛地清晰,发现婉晴的灵体正蜷缩在引魂灯旁,光纹黯淡了许多,后心的符痕红得刺眼。
“后来呢?” 小桃的声音有些发哑,相机早就放下了,眼里含着泪,“苏砚秋前辈知道婉晴姐姐被贴了符吗?他有没有想办法救你?”
婉晴慢慢飘起来,绢帕的光纹又亮了,这次的记忆更短,却更让人揪心 ——
【记忆碎片?民国三十二年?阁楼暗室】
苏砚秋被绑在木柱上,手腕磨出了血,却还在用力挣扎。他面前放着张纸,上面是他用咬破的手指写的字:“婉晴,锁魂符需三阳之物可解,我已将灵息融入血脉,传给后世子孙。若有一天,有人带着墨玉笔、护灵玉来救你,那便是我派去的人。别怕,我会护着你,哪怕魂飞魄散。”
纸页的角落,画着朵小小的梧桐花,和婉晴绢帕上的一模一样。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绢帕的光纹彻底暗了下去,只留下梧桐花印记还泛着微弱的红光。苏清扬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 原来他血脉里的灵息,不是偶然的传承,是苏砚秋用半生自由、甚至性命换来的承诺。
“砚秋哥……” 婉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灵体透明得几乎要散,“他到死都在护着我,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明哲合上日记,指尖在纸页上摩挲着,声音低沉:“爷爷最后是被画皮鬼的残魂折磨死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婉晴的灵息在血脉里,会有人替我找她’。他到最后,想的还是你。”
小桃抹了把眼泪,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绣绷:“婉晴姐姐,我昨天学着绣了朵梧桐花,虽然没你绣得好,但我想帮你完成当年没绣完的帕子。” 她把绣绷递过去,虽然知道灵体碰不到实物,却还是认真地说,“等忌日那天,我们撕开锁魂符,你就能亲手把帕子绣完了,说不定还能见到苏砚秋前辈的灵体。”
婉晴看着绣绷,淡绿的光轻轻罩在上面,像是在触碰丝线:“见不到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砚秋把灵息全融入了血脉,早就魂飞魄散了,连残魂都没留下。”
苏清扬心里一沉,刚想开口安慰,婉晴却转头看向他,眼神突然坚定起来:“但我能替他完成心愿。清扬,6 月 15 日那天,我想以灵体为引,帮你激活灵髓,彻底封印画皮鬼。”
“不行!” 苏清扬立刻反对,“护灵说过,以灵体为引会损伤你的魂体,说不定会……” 他没说下去,但 “魂飞魄散” 四个字,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 婉晴笑了笑,淡绿的光拂过他手臂的溃烂处,那里的疼痛突然轻了些,“画皮鬼害了这么多人,害了砚秋,害了柳姨,也害了我。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们一样,被邪灵困住,被命运摆布。就算魂飞魄散,能换空谷的安宁,换苏家的解脱,也值了。”
小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婉晴姐姐,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我们再找找,肯定有不用你牺牲的办法!”
婉晴摇了摇头,飘到引魂灯旁,火苗突然亮了些,映出她眼底的温柔:“小桃,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拍了这么多我的画面,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孤单的。清扬,明哲,谢谢你们愿意帮我,帮苏家解除诅咒。”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我小时候总在那棵树下等砚秋哥,等他教我写字,等他给我带新绣线。以后你们要是想我了,就去树下看看,风里有梧桐花香的地方,就是我在陪你们。”
苏明哲握紧手里的日记,突然想起什么:“爷爷的日记里提过‘灵髓有护魂之力’,说不定激活灵髓后,能护住你的魂体,不会让你魂飞魄散!我们还有时间,再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到两全的法子!”
苏清扬也点头,指尖攥紧护灵玉:“对,还有时间。我们明天去灵堂,跟护灵确认灵髓的护魂之力,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婉晴,别放弃,我们都不想失去你。”
婉晴的灵体愣了愣,淡绿的光里泛起细碎的光屑,像是在掉眼泪,却还是轻轻点头:“好,我等你们。”
引魂灯的火苗慢慢恢复了平稳,淡蓝混浅绿的光映着桌上的绢帕、护灵玉和没绣完的梧桐花绣绷,空气里虽然还飘着煞气的冷意,却多了份沉甸甸的温暖。小桃把相机放在绢帕旁,轻声说:“我把相机留在这,要是你想回忆什么,说不定它能偷偷录下来,以后我们就能常看了。”
苏清扬看着婉晴的灵体蜷缩在灯芯旁,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 —— 他一定要找到护住婉晴的办法,不仅是为了苏家的诅咒,为了苏砚秋的承诺,更是为了这个温柔又勇敢的姑娘,能真正自由地站在梧桐树下,看一次完整的花开。
而绢帕上那朵泛着红光的梧桐花,像一颗埋在时光里的种子,既藏着婉晴与苏砚秋的遗憾,也悄悄埋下了一丝希望 —— 或许灵髓的护魂之力,真的能让这颗种子,在忌日当天开出不一样的花。窗外的煞气还在盘旋,却好像没那么吓人了,因为他们知道,这场跨越百年的守护与救赎,绝不会以遗憾收场。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墨玉封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