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曾经充满张兵嬉闹声和霍云锋敲打零件声的临时小家,此刻变成了汪洋末日中的一座孤岛。窗外不再是加州的阳光美景,而是持续不断的混乱交响乐:遥远的爆炸声、密集的枪声(有时很近,有时很远)、汽车警报器的嘶鸣、以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嘶吼与人类临死前绝望的惨叫。
电力供应变得极不可靠,时有时无,每次断电都让两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网络信号更是断断续续,最终彻底变成了一格灰色的“x”,将他们与外界残存的文明联系彻底斩断。幸运的是此时是加州短暂的秋季,气温适宜既不需要空调也难以感到寒冷,节省了应对极端温度的精力。
在最初意识到被困并且情况急剧恶化后,霍云锋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远见,他指挥着几乎被吓傻的张兵,趁着还有自来水和电力时,将浴缸、所有水桶、甚至大的锅碗瓢盆全部接满了自来水。他们找出所有能找到的充电宝、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在电力恢复的短暂间隙疯狂充电和下载。
霍云锋利用最后稳定的网络信号,疯狂搜索并下载了一切他认为可能有用的东西:详细的pdF版野外求生手册、城市生存指南、基础机械维修教程、急救医疗知识(尤其是创伤处理和感染防控)、甚至还有植物识别和简易陷阱制作。他还下载了全世界的详细离线地图,存储在了平板电脑里。
张兵则更多的是在下载电影、音乐和单机游戏,试图用虚拟的世界麻痹自己,逃避窗外可怕的现实。但很多时候,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看着闪烁的屏幕,身体因为外面突然响起的尖叫或撞击声而剧烈颤抖。
他们的食物在肉眼可见地减少,霍云锋之前储备的物资,在两人极尽节省的情况下(每天只吃两顿,且分量严格限制),也只够维持一个月。这意味着一个月后,他们就必须走出这扇相对安全的门,去面对外面那个已经完全陌生的、充满致命威胁的世界。
隔离的每一天都在加剧这种煎熬,他们透过窗户的缝隙,目睹了太多惨剧: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试图跑向街角的超市,被三个行动迅捷的感染者扑倒、撕碎;几辆试图冲出路障的汽车被蜂拥而上的感染者砸破车窗,拖出里面的人;夜晚附近公寓楼里经常爆发出短暂的尖叫和打斗声,然后很快归于死寂,只剩下感染者满足后的低沉嘶吼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没有任何救援。警察、军队,仿佛从未存在过,这个世界只剩下幸存者和猎杀者。
最大的危机发生在一个深夜,一伙大约四五人的幸存者(从肤色和叫骂声判断是黑人),显然已经沦为比感染者好不了多少的掠夺者,他们试图用撬棍和斧头强行破开霍云锋他们公寓的防盗门。
“开门!妈的!我们知道里面有人!有食物!开门分享点!不然我们就炸开它!”门外传来疯狂的叫嚣和猛烈的撞击声。
张兵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霍云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迅速拿起靠在墙边的步枪,示意张兵拿起手枪躲到卧室门后掩护。
“这是最后警告!滚开!”霍云锋用英语对着门外吼道,声音冷静得可怕。门外的人显然已经失去理智,撞击得更猛了。门锁开始变形。
霍云锋不再犹豫。他对着门板下方预估人腿高度的位置,果断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门外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和惊恐的叫骂。
“操!他们有枪!真他妈有枪!” “快走!拉我一把!我中枪了!”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拖拽声后,门外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摊血迹和一把丢弃的斧头。还有一个落在后面的同伙,大腿被步枪子弹撕裂,倒在门口哀嚎。没过多久,他的哀嚎声吸引了附近游荡的感染者……第二天清晨,霍云锋小心地透过猫眼观察,只看到门口留下一具被啃得只剩下骨架和碎肉的残骸,血迹一直拖曳到楼梯口。
这件事让张兵彻底崩溃了整整一天。他意识到威胁不仅仅来自那些怪物,更来自于同样绝望的同类。末世之下,人性早就被丢了太平洋的海底了。
时间无情地流逝,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最后一点罐头汤汁被刮得干干净净,食物彻底告罄,两人必须外出搜索。
“我们不能直接上街,太危险了。”霍云锋冷静地分析说,“先从这栋楼开始。一层一层,一家一家搜。肯定有人死了……或者跑了……或者变了。我们能找到东西。”
张兵脸色苍白,但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武装到牙齿,他们先穿上厚厚的外套,再用书本将自己的四肢都裹了起来防止感染者的撕咬,头上戴着张兵泡妞用的棒球头盔。霍云锋拿着步枪,张兵拿着手枪和战术直刀,两人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公寓门,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味,电力时好时坏,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他们像幽灵一样开始逐层搜索,大多数房门紧闭,有些门缝里渗出黑红色的血迹,他们用技巧撬开那些看似无人的公寓,里面的景象触目惊心:破碎的家具、干涸的血迹、甚至偶尔能看到被啃食过的残缺尸骨。
但在一些遇害者的厨房或储藏室里,他们找到了宝贵的战利品: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一些水果罐头、豆子罐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燕麦棒。数量不多,但足够他们再支撑三天左右。他们还找到了一个未使用的小型急救包和一盒电池。
每一次开门都像是一次赌博,每一次搜索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回到相对安全的自家公寓时,两人都浑身被冷汗湿透近乎虚脱。
然而,更大的噩耗接踵而至。
就在他们搜索完回来的那天晚上,张兵开始发高烧。一开始他还强撑着说是累着了,但霍云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量了体温:39.5摄氏度。
“兵子……”霍云锋的声音干涩。
“没事……老霍,我没事……就是感冒……”张兵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脸色潮红得可怕,眼神开始涣散。他的症状,和新闻里描述的第一阶段一模一样!
高烧、剧烈头痛、全身关节疼痛、流鼻血……。希望破灭了,那条广为流传的信息是真的,感染过“金州热”的人,会再次被激活,走向变异!
霍云锋给他喂水,用湿毛巾物理降温,但毫无用处。第二天,张兵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他的生命体征在飞速流逝。
在昏迷前的短暂清醒间隙,张兵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死死抓住霍云锋的手,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声音微弱却清晰:
“老霍……兄……兄弟……帮我……别让我变成那东西……求你了……给我个痛快……像个……像个人样走……”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早已写好的、给父母的遗书,塞到霍云锋手里。
“交给……我爸……妈……说儿子……不孝……下辈子……”他的话没能说完,又陷入了昏迷。
霍云锋握着那封沉甸甸的遗书,看着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皮肤开始隐隐透出不正常红色。这个在部队里经历过艰苦训练、面对过危险的硬汉,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巨大的痛苦和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霍云峰在张兵的床前守了一整夜,他多希望那个朝夕相处的兄弟能够睁开眼睛对他说一句:老霍,我感觉好多了,给我找点吃的。
但愿望总是事与愿违。第三天清晨,张兵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他的皮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濒死的苍白,转向死寂的灰白色。他的手指微微抽搐,指甲开始变暗,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变异,开始了。
霍云锋知道,时间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他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上膛。
他走到床边。张兵,或者说,即将不再是张兵的东西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轻微的、像是痰液滚动的声音。
霍云锋痛苦的举起枪,对准了昔日兄弟的额头,但他的手稳得像岩石。
“兄弟,走好。”他低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砰!”,一声清脆却沉闷的枪响,在死寂的公寓里回荡,一切归于寂静。
霍云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许久以后,他默默地找来干净的床单,小心翼翼地将张兵的遗体包裹起来,仿佛怕弄疼了他,然后一步一步,走上通往公寓楼天台的楼梯。
天台的风很大,吹散了些许腐臭的空气。他将包裹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一些杂物稍微遮盖。
他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这座死寂而冒烟的城市。孤独和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失去了唯一的兄弟,也是这个城市最后的牵绊。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如同荒漠中的孤狼,从现在起他必须独自一人,在这片活死人横行、人性沦丧的地狱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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