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红星基地,已是华灯初上。厂区广播里放着舒缓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下班的工人们说笑着走向家属区,空气里飘荡着食堂传来的饭菜香和煤烟味儿。
这份朴素而真实的喧嚣,让刚从野栗子坡那片杀机中脱身的秦川,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秦川没去惊动太多人,直接回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点灰尘和旧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简陋,但整洁,桌上还摊开着几张未完成的“龙芯”架构草图。
他刚脱下沾了尘土的外套,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是许晓芸。她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手擀面,金黄的煎蛋卧在面上,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火腿,香气扑鼻。
“秦工……我估摸着你该回来了,还没吃晚饭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又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灯光下,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红晕,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秦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碗朴素的面条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侧身让她进来:“谢谢,正饿着呢。”
许晓芸把碗放在桌上,双手绞着衣角,站在一旁,看着秦川拿起筷子,才小声说:“下午……广播里说北边老路那边有情况,厂里保卫科都出动了,我……我有点担心。”
“没事,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秦川不想让她过多卷入这些阴暗,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劲道,汤底鲜美,是久违的、属于这个年代的踏实味道。
许晓芸看着他吃,眼里有了点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道:“秦工,我知道我笨,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但,但我会努力学,努力不给你……不给组织添麻烦。” 她指的是王翠花的事,尽管经过调查没有她的责任,但那阴影显然还笼罩着她。
秦川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晓芸同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你把广播站的工作做好,把大家的精神文化生活搞丰富,同样是在为建设出力。不要妄自菲薄。”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许晓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秦工你慢慢吃,碗我明天再来收!”
说完,像是生怕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门带好。
秦川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又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心里叹了口气。
许晓芸这份纯粹而执着的感情,像一颗温润的雨花石,沉甸甸地放在他心间,他无法捧起,却也不忍丢弃。
吃完面,秦川准备去技术科大楼看看样本库的情况。
刚走出宿舍区,就看到老厂长顾建国背着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站在通往技术科的路灯下,似乎在等人。
“厂长?”秦川有些意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来到红星基地了。
顾建国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他没问野栗子坡的事,也没提样本库的惊险,只是上下打量了秦川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然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还知道回来吃饭?”
秦川笑了笑:“晓芸同志给送了碗面。”
顾建国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技术科大楼走去。秦川会意,默默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
一路上,顾建国什么都没问,秦川也什么都没说。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走到技术科楼下,顾建国停下脚步,挥挥手:“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天塌不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部里‘燧石’项目的人,明天到,你准备一下。”
说完,他背着手,踱着步子,消失在夜色里,仿佛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安定。这就是顾建国,沉默的磐石,用他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信任与支撑。
样本库的危机已经解除,加强了守卫。秦川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回到办公室时,发现苏然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她换下了白天的工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围巾松垮地搭在颈间,正就着台灯的光,翻阅他桌上那些写满复杂公式和符号的草稿纸。
灯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秦川,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理解和疲惫:“忙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秦川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今天……多谢了。”
“谢我什么?”苏然放下稿纸,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是我该谢你,冒险来救。”
“不是这个。”秦川摇摇头,“是谢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判断出炭窑的异常。” 他欣赏的,不仅是苏然的勇敢,更是她与自己同频的思维能力和在危机中迅速抓住关键点的敏锐。
苏然了然,轻轻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江夜痕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很漂亮。野栗子坡是疑阵,样本库才是真正的目标。而且,他利用了内部的‘裂隙’。”
提到“裂隙”,两人都沉默了。那个拥有高权限、能伪装身份试图远程引爆自毁装置的内鬼,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林安娜带来的情报,是关键。”秦川说道,将那张从设备残骸里找到的、绘有“m.I.R.R.o.R”缩写和部分结构图的透明薄膜递给苏然,“她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
苏然接过薄膜,对着灯光仔细看着,秀眉微蹙:“m.I.R.R.o.R……镜厅?这似乎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计划名。江夜痕的野心,恐怕不止是破坏。”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阻止或者说,掌控我们自主技术的发展。”秦川眼神锐利,“他视我为唯一的对手,这场较量,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技术竞争。”
“是啊,信仰与谋战。”苏然轻声道,她看向秦川,目光里有关切,更有一种并肩而立的坚定,“你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难题,还有暗处的冷箭。秦川,你要更加小心。”
她的担忧不加掩饰,却又克制在战友的界限之内。
他们之间,那种超越男女情爱的心灵共鸣和思想契合,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和牢固。
她是带刺的玫瑰,美丽而独立,更是他智慧的盾,在他冲锋陷阵时,守护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秦川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你也是。新华社的工作并不比这里安全。”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已在不言中。
第二天上午,秦川在顾建国的陪同下,与部里“燧石”项目组的负责人进行了初步接洽。对方对“龙芯”的技术路线和秦川团队展现出的能力高度认可,对接工作进展顺利。
中午在食堂小灶吃饭时,秦川意外地看到了林安娜。她似乎恢复得不错,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病号服外套,里面是自己的米色毛衣,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喝着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依旧动人的侧影。
她看到秦川,远远地举起勺子,笑着朝他示意了一下,笑容明媚,带着她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热情。那眼神似乎在说:“看,我没事了。”
秦川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知道,林安娜就像一朵危险的彼岸花,美丽而带有不确定性。
她的转变是真是假?她对江夜痕的“背叛”是否彻底?这些都还需要时间检验。
但她带来的关键情报,以及她在野栗子坡事件中起到的作用,无疑是帮了大忙。
许晓芸也在食堂,远远看到秦川和林安娜这隔着人群的无声交流,默默低下了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顾建国给秦川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多吃点,脑力劳动耗神。”
下午,秦川在实验室带领团队分析那块带有“m.I.R.R.o.R”标记的薄膜,试图破解其含义。
技术员小刘拿着放大镜,忽然“咦”了一声:“秦工,这薄膜的材质……好像有点特别,不是普通的塑料或者涤纶。”
秦川接过来,仔细感受了一下,触手微凉,韧性极佳,确实非同一般。“取样,送化工实验室分析成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井然有序的厂区。工人们在岗位上忙碌,广播里传来许晓芸清晰播报安全生产条例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充满活力。
但他知道,在这片祥和的烟火气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江夜痕虽然这次未能得手,但他就像一面隐藏在暗处的镜子,映照着“芯片长城”的每一道微小裂隙,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那个高权限的“清理者”尚未落网,林安娜的身份和意图仍需观察,而“燧石”项目的介入,也意味着更高的关注和更大的责任。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从纯粹的技术攻关,到如今需要平衡技术、人心、斗争与情感的复杂局面,他正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傍晚时分,秦川收到赵营长派人送来的一份初步审讯摘要——是关于周文明的。
摘要显示,周文明在多次“技术交流”中,曾无意间听到江夜痕与某个身份不明的人通话,提到一个词,似乎是一个地名,或者代号——“琉璃厂”。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苏然也接到一个从北京打来的加密电话,放下电话后,她脸色凝重地找到秦川,低声道:“我父亲通过渠道提醒,让我们注意一个地方……北京,琉璃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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