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的夏夜,本该是秦淮风月、桨声灯影的温柔景象,可临时行辕内的烛火,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案几上,堆叠着从泸州 “天三道” 总坛搜出的密册与信函,墨迹暗沉,仿佛浸染着血污。旁边散落着几张纸笺,上面是经过数十轮拷问,从卢建增、年富等 “天绝” 骨干口中抠出的零碎口供 —— 那些断断续续的词语、语焉不详的地名、讳莫如深的暗号,经过幕僚们日夜拼凑解读,终于勾勒出一张遍布江南的黑暗网络。太子刘知远指尖划过密册上的朱红圈注,目光如炬,沉声道:“动手吧,广烈。这颗毒瘤,不能再让它蔓延了。”
秦王刘广烈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此次行动,由他麾下最精锐的鹰扬卫为主力 —— 这支军队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擅长潜行、突袭,行动时如鬼魅般无声无息,擒敌时如猛虎般锐不可当。此外,还抽调了部分经过层层筛选、绝对忠诚于朝廷一系的当地驻军,以弥补鹰扬卫在地方熟悉度上的不足。为了掩人耳目,行动的公开名义被定为 “稽查漕运、整肃吏治”—— 江南漕运关乎朝廷命脉,近来屡有亏空传闻,吏治腐败也早有民怨,这个名义合情合理,足以麻痹各方势力。但只有核心圈层知晓,此次行动的真正目标,是密册上那些用暗语标注的 “天绝” 成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通敌叛国、鱼肉百姓的罪证。
行动指令下达的当夜,江南各州府同时掀起了一场风暴。苏州府的同知宅邸,原本正举办着一场风雅的夜宴,丝竹声、笑语声透过朱漆大门传到街上。主人周文彬素来以 “清廉儒雅” 闻名,府中陈设简朴,平日里对百姓也多有体恤,谁也未曾想过,这位口碑极佳的父母官,竟是 “天绝” 组织在苏州的联络人。鹰扬卫的将士们身着便服,趁着夜色翻墙而入,不等护卫反应过来,便已控制了府中各处要道。“周大人,涉嫌漕运舞弊,随我等回衙门问话!” 领头的校尉声音冷硬,手中的锁链寒光闪闪。周文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却仍强作镇定地辩解:“诸位官爷,怕是有误会吧?本官一向恪尽职守,何来舞弊之说?” 可当校尉将密册中他与 “天三道” 往来的信函副本摔在他面前时,周文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软在地。官兵们动作迅疾,封府、搜证、押人,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待邻居们被动静惊醒,只看到周文彬被铁链锁着,头也不回地被押上囚车,往日的儒雅荡然无存。
江宁府通判李嵩的境遇更为狼狈。他正在衙门处理公务,深夜的签押房只剩下他和两名心腹吏员。鹰扬卫将士破门而入时,李嵩正对着一份密信蹙眉沉思,信上的暗号还未来得及销毁。“拿下!” 校尉一声令下,将士们蜂拥而上,李嵩试图将密信塞进嘴里,却被早有防备的士兵死死按住手腕,那份足以定他死罪的证据,被完好无损地搜出。与此同时,杭州盐课司提举王承业在府中酣睡时被惊醒,两淮转运司判官赵谦在赴宴途中被截获…… 一位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甚至颇有清名的官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清剿中应声落马。他们有的试图反抗,有的想要自尽,有的则跪地求饶,丑态百出。官兵们如狼似虎,却又纪律严明,抄家时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地窖、夹墙、匾额后方,但凡可能藏匿罪证、赃款的地方都不放过;查封衙门时,严格控制文书档案,防止有人趁机篡改、销毁记录。每一处行动都迅疾如电,不给目标背后的势力任何反应和转移罪证的机会。
一时间,江南官场风声鹤唳。官员们人人自危,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同僚,此刻都成了潜在的 “同党”,路上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不敢多言。茶馆酒肆里,往日热议朝政的百姓们,此刻也都压低了声音,谈论着那些突然被缉拿的官员,猜测着这场风暴的缘由。有的说朝廷是真的要整肃吏治了,有的说这是党派之争,还有的说那些官员得罪了大人物。各种流言蜚语在江南大地上蔓延,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在官场之上。
这场清算持续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鹰扬卫与当地驻军辗转于江南各州府,循着密册上的名单和拷问出的线索,层层深挖,步步紧逼。“天绝” 组织的成员如同惊弓之鸟,有的试图潜逃,却在渡口、驿站被早已埋伏好的官兵抓获;有的试图顽抗,纠集私兵负隅顽抗,最终被优势兵力击溃,格杀勿论;还有的试图攀咬他人,想要争取宽大处理,却没想到自己的供词反而成为了官府深挖余党的线索。整个江南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任何试图挣脱的鱼儿,最终都难逃被捕获的命运。
当最终的战果清单呈送到刘知远与刘广烈在江宁府的临时行辕时,已是深夜。烛火摇曳,映照着兄弟二人的脸庞。清单洋洋洒洒数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被缉拿官员的名字、官职和罪名。刘广烈率先拿起清单,目光从头至尾扫过,越看脸色越凝重,握着清单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刘知远则坐在一旁,面色平静,但眼神中的波澜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七十余人……” 刘广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打破了行辕内的寂静,“老六,你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各府、州、县,还有漕运、盐政、税关这些关键部门,几乎全被渗透了!” 他指着清单上的分类,语气中满是骇然,“知府、同知、通判这些中层骨干就有二十余人,六品以下官员五十余人!这哪里是一个秘密组织,这简直是要在江南另立朝廷啊!”
刘知远接过清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官职名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以为 “天绝” 只是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组织,顶多是一些亡命之徒和失意官员勾结而成,却没料到它早已如毒瘤般深深扎根于江南的统治肌体之中。江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每年上缴的赋税占全国总量的近半数,漕运更是关乎北方都城的粮食供应,盐政、税关则是朝廷重要的财政来源。而 “天绝” 组织竟然能将势力渗透到这些关键部门,甚至在各级官府中安插了如此多的成员,这意味着晋王刘承佑(老四)经营江南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老五他…… 他看似之前病恹恹的,这是经营了多少年?” 刘广烈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咱们在京城与他明争暗斗,却没想到他早已在江南布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这些官员,有的是科举出身,有的是军功晋升,有的甚至是咱们曾经信任过的人,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么多人甘愿为他效力?”
刘知远面色凝重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行辕内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想象到,这些年来,“天绝” 组织凭借着这些官员的掩护,在江南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贩卖私盐、走私军械,甚至可能与外敌暗通款曲。如果不是此次偶然查获了 “天三道” 的密册和信函,恐怕这个组织还会继续潜伏下去,直到晋王认为时机成熟,发动致命一击。
“这不仅仅是掏空了江南的官府架构啊。” 刘知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三哥,你想想,这么多官员被拿下,江南的行政、经济、司法体系几乎陷入了半瘫痪状态。漕运没人打理,粮食可能会积压在码头;盐政没人监管,私盐泛滥会冲击朝廷财政;地方县衙没人理政,百姓的诉求无处申诉;按察使司没人办案,冤假错案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一次性拿下这么多官员,固然清除了五哥的党羽,斩断了他在江南的臂膀,但也瞬间造成了江南地区大范围的权力真空。这善后之事,比清剿行动本身,还要棘手啊。”
刘广烈也冷静了下来,脸上的震惊渐渐被忧虑取代。他深知太子所言非虚,江南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权力真空如果不能及时填补,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百姓们盼着朝廷整肃吏治,可如果因为官员短缺导致民生凋敝,怨声载道,那这场清剿行动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晋王在江南经营多年,除了这些被缉拿的官员,肯定还留有后手,那些被渗透、裹挟的下级吏员和军中将领,此刻还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动反扑。
“老六,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广烈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刘知远沉默片刻,沉声道:“第一步,立刻从京城抽调一批清廉能干的官员,星夜赶赴江南,填补权力空缺,优先保障漕运、盐政、税关这些关键部门的运转。第二步,严审被缉拿的官员,让他们供出所有隐藏的同党和‘天绝’组织的秘密,务必斩草除根。第三步,安抚百姓,张贴告示,说明此次清剿行动的缘由,公布被缉拿官员的罪名,争取百姓的理解和支持。第四步,加强江南各地的防务,防止晋王的残余势力作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场仗,我们赢了第一步,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江南是朝廷的根基,我们不仅要清除这里的毒瘤,还要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挫败晋王的阴谋,稳固朝廷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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