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如水漫过青石,无声却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墨居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愈发苍劲,江小年也已从那个瘦弱惊惶的少年,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他的肩背宽厚了许多,常年锻炼的体格将粗布衣衫撑得紧绷,眉宇间褪尽了稚气,只剩下山岩般的沉静。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望向东南方向时,会掠过一丝深埋的、淬火般的寒光。
他与苍玄的默契已臻化境,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一个细微的气息变化,彼此便能心领神会。千机廊于他而言,不再是生死考验,而是演武场。墨家机关的精要,他虽不敢说尽得真传,却也已登堂入室,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既能拆解最精妙的锁扣,也能布下最刁钻的陷阱。
墨瑶光也长大了,抽条的身段亭亭玉立,眉眼长开,愈发灵秀逼人,只是那爱说爱笑的性子没怎么变,依旧像只不知愁的雀儿,是这深沉墨居里最鲜亮的颜色。她依旧“小年哥、小年哥”地叫着,拉着他看自己新练的步法,或是抱怨父亲又捎来了哪些外头稀奇却无用的玩意儿。江小年待她,始终温和而有距离,是兄长对妹妹的纵容与回护,心底那扇门,却从未因她敞开过。
这日清晨,墨渊将江小年唤至书房。书房内陈设依旧简朴,只是空气中除了墨香与旧纸味,更多了几分凝重。
“你在墨家,已五年有余。”墨渊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机关、驭兽、体魄,根基已固。然,欲成大事,仅凭这些,犹有未逮。”
江小年垂手静立,心中微动,知道必有下文。
墨渊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两封早已火漆封口的信函,推到桌沿。“收拾行装,三日后动身。先去北边崔家峪,寻一位姓吴的故人,将信交予他。他会教你兵家韬略,战场杀伐之道。”
兵家?江小年微微一怔。
“而后,”墨渊指向另一封信,“转道西南,入云梦大泽,寻一位号‘玄禺’的居士,将此信交他。你需随他修习阴阳五行,星象卜筮之道。”
阴阳家?江小年心中波澜微起。墨家、兵家、阴阳家……墨渊这是要将他打磨成一把何等样的利器?
“弟子遵命。”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下。
消息很快传开。午后,江小年在房中默默整理行装,房门被轻轻推开。瑶光站在门口,咬着唇,眼圈有些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用兽皮缝制的护身符,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安”字。
“小年哥……你一定要走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江小年转身,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语气轻柔:“嗯,墨老吩咐,出去历练。”
“要去多久?”
“不知。”
瑶光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半晌,才将手里的护身符塞到他手里,声音小小的:“这个……你带着。我偷偷跟苍玄学的,用它的褪毛和着药草缝的,听说……听说能辟邪。”她顿了顿,猛地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你学完了,一定要回来!”
江小年看着手里那针脚粗糙却心意拳拳的护身符,又看看少女强作坚强的脸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他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你在家……听墨老的话,好好练功。”
三日后,天色微明。墨居大门前,雾气未散。
江小年背着简单的行囊,腰佩墨渊赠予的一柄短刃,身姿挺拔如松。苍玄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腿,幽绿的眸子里满是不舍。
墨渊没有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路在脚下,好自为之。”
江小年跪地,对着墨渊郑重磕了三个头。“墨老教诲,小年永世不忘。”起身,又对苍玄低语:“守好家。”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墨渊身后、用力朝他挥手的瑶光,旋即转身,大步踏入弥漫的晨雾之中,没有回头。
身影很快消失在石矶镇蜿蜒的街巷尽头,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
瑶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雾气重新合拢,才用力擦了擦眼睛,低声嘟囔:“一定要回来啊……”
墨渊负手而立,望着空荡荡的街口,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风拂过,带着料峭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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