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禺居士展信细读,竹楼内一时只剩下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他神色平静,唯有眼神随着信纸上的文字而微微流转,时而如古井微澜,时而如寒星闪烁。
江小年静坐于蒲团之上,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玄禺居士方才所言,彻底颠覆了他对“镇龙棺”的认知。它并非一个可被封印的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关乎天下气运的地脉枢纽,其力量正在逸散,而影门的野心竟是引导甚至掌控这股力量!这其中的凶险,远超他最初的想象。而白薇,竟也与这逸散的龙气产生了命理上的交织……
良久,玄禺居士缓缓放下信纸,指尖在墨渊落款处轻轻一点,那信纸竟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青灰,飘散于空气中。
“墨渊所知,确为墨家传承之限。他嘱我授你阴阳五行、星象卜筮之道,以应对此劫,确是老成谋国之举。”玄禺居士的声音将江小年的思绪拉回,“你既是天命之人,便是此局关键。欲破局,先需明局。不明龙气流转之势,不明天地运行之理,一切作为皆是盲人摸象,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星图之下,仰头望着已繁星点点的夜空。“从明日起,你便随我修习。白日,辨识地脉水纹,感知气机流转;夜晚,观星定位,推演五行生克。”
接下来的日子,江小年便在这湖心竹楼住了下来,开始了与在墨家、兵家截然不同的修行。
玄禺居士所授,并非具体的杀伐之术或机关巧技,而是更为玄奥、直指天地本源的道理。
他教江小年辨识山川地势所蕴含的“气”。并非虚无缥缈之说,而是通过观察植被长势、水流缓急、岩石色泽、甚至风中带来的细微气息差异,来判断一地气机的旺衰、清浊。在玄禺居士的指点下,江小年渐渐能模糊地感知到,脚下这片大泽,其气机并非均匀分布,某些区域生机勃勃,某些区域则死气沉沉,更有一些隐秘的节点,仿佛地下有暗流奔涌,散发出或灼热或冰寒的异样气息。
“此地,便是龙气逸散的一处微小支脉节点,虽微弱,却可管中窥豹。”玄禺居士指着水潭某处看似寻常的漩涡说道。江小年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心中意念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
夜晚,则是星象的推演。玄禺居士不仅教导他辨认星辰方位、名称,更传授如何观察星光的亮度、颜色、闪烁频率,以及星辰之间相对位置的变化,来解读其中蕴含的天地信息。
“观星非为算命,而是洞察大势,感知变机。”玄禺居士指着北方星空,“你看那北斗,其杓柄指向,关乎四季轮回,亦与大地气脉隐隐相合。若其星光摇曳不定,或蒙上血色,往往预示兵戈将起,地气躁动。”
他又指向几颗较为晦暗、轨迹奇特的星辰:“此等隐曜,常人难察,其动向却常与世间异人、异宝息息相关。你心中所念之人,命星便属此类,晦暗难明,轨迹被强大外力扭曲,但其星核深处,尚有一点灵光不灭,与那逸散的龙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之象。”
白薇!江小年心中一震,牢牢记住那几颗星辰的位置与特征。
除了观察,玄禺居士更传授他基础的推演之法。以星图为盘,以特制的、蕴含不同五行属性的石屑为子,模拟气机流转,推演可能的变化。初时,江小年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些星辰轨迹、五行生克关系复杂无比,远比武学招式、兵法韬略更难捉摸。
但他心志坚韧,更有复仇的执念与守护的责任驱动,学得异常刻苦。白日感知地气,夜晚推演星图,几乎不眠不休。玄禺居士见他如此,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指点也愈发细致。
这一夜,江小年正在尝试推演一处龙气节点未来三日的可能变化。他屏息凝神,将心神完全沉入星图之中,依照玄禺居士所授法门,引导石屑缓缓移动。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丹田处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同时,星图之上一颗代表那处节点的石屑,竟自行颤动起来,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他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幅模糊而破碎的画面骤然闪现:一片血色弥漫的沼泽,一根枯木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红绳在狂风中剧烈摇曳,背景是无数扭曲狰狞的黑影……
“噗——”
江小年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强行咽了回去。星图上的推演瞬间崩溃,石屑散落一地。
玄禺居士瞬间出现在他身侧,一指点在他后心。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涌入,抚平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
“心神损耗过度,加之天地气机牵引,窥见了一丝未来的碎片。”玄禺居士收回手指,语气凝重,“看来,那处节点近日必有异动,且与你……或你牵挂之人,关联极深。”
江小年脸色苍白,喘息着,脑海中那幅血色沼泽与红绳的画面却挥之不去。那是预示吗?是白薇的处境?还是他即将面临的险境?
“前辈,那画面……”
“天机反噬,所见未必为真,亦未必为全貌。”玄禺居士打断他,眼神深邃,“但气机已动,风波将起。你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影门有所动作之前,掌握追踪龙气、洞察其流向的关键法门。”
江小年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请前辈继续教我!”
竹楼之外,云梦大泽的夜,更深了。繁星沉默,注视着这湖心孤岛上,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变数,以及那即将被搅动的、关乎天下命运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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