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噩耗如同冰水浇头,但江小年深知,越是危急时刻,越需冷静。他不能坐视瑶光身陷囹圄,更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扭转局面的机会。钱管事虽然可能因白芷之事对自己产生疑虑,但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自己“韩先生”的身份或许还能利用最后一次!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必须去走。
他仔细整理了衣着,确保没有任何破绽,然后深吸一口气,如同往常一样,神色自若地走向福运赌坊。赌坊依旧喧嚣,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紧绷感。守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瞬。
他径直走向钱管事的书房。门口守卫见到他,并未立刻通报,而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转身入内。片刻后,才出来示意他进去。
书房内,钱管事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中捻着玉核桃,脸上带着看似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少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审视与深沉。
“韩先生来了。”钱管事语气平淡,“这几日镇里不太平,先生没受惊吧?”
江小年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试探。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后怕:“多谢管事关心。前几天夜里确实骇人,火光冲天,喊杀阵阵,在下在房中亦是心惊胆战,未曾想这白石镇竟乱至如此地步。管事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巧妙地将自己摘了出去,扮演一个受惊的旁观者。
钱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自量力,已被料理了。倒是先生……我听闻,那昌隆商行的白东家,似乎与先生过往有些密切?”
来了!直接切入正题!
江小年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管事此言何意?在下与白东家不过是因管事吩咐,有过几次商业上的往来洽谈罢了,何来‘过往密切’之说?莫非管事怀疑在下与那夜之事有关?”他以退为进,语气带着相士的清高与委屈。
钱管事呵呵一笑,摆摆手:“先生勿怪,老夫也是随口一问。只是这白梅……哦,或许该叫她白芷,身份特殊,牵扯甚大,不得不谨慎些。”
他直接点破了白芷的身份!这是在敲山震虎!
江小年强压住心中的震动,故作惊讶:“白芷?管事是说……她是七年前那个白府的大小姐?”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和恍然,“难怪……难怪此女行事如此果决凌厉,原来竟是……唉,当年惨案,在下亦有耳闻,只是没想到……”
他唏嘘感叹,将自己置于一个知晓旧事却无关的局外人位置。
钱管事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手指间的玉核桃转动速度微微加快。他无法从江小年的表情和话语中找到任何破绽,但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除。这个“韩先生”出现的时间、与白芷的接触、以及他那身看不透的本事,都透着古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先生既然与此事无关,那是最好。”钱管事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锋一转,“不过,眼下镇内纷乱,先生又是外人,为了先生的安全着想,这几日就请先生暂居赌坊后院,不要随意走动了。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软禁!
江小年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面上却露出几分无奈与理解:“既然管事好意,在下遵从便是。只是不知……要待到何时?”
“待到风平浪静,自会恭送先生。”钱管事淡淡道,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请”江小年离开书房,将他带到后院一处更为偏僻、但守卫明显的独立小院。院门在他身后关闭,并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江小年站在院中,感受着四周至少三道锁定自己的气息,心沉到了谷底。他被彻底软禁了!失去了自由,就无法接应墨青,无法联系李存辉,更无法营救瑶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江小年盘膝坐在屋内,看似在静坐调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硬闯希望渺茫,钱管事既然软禁他,必然安排了足够的人手。
就在他苦思无计之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风吹落叶般的窸窣声从屋顶传来。
不是风!是某种东西极其轻盈地落在了瓦片上!
江小年心中一动,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那声音极其细微,在屋顶缓慢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在了他所在房间的正上方。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用指甲刮擦瓦片的轻响——三短一长!
是苍玄!它来了!
江小年心中狂喜!他与苍玄之间有着独特的联络方式!它一定是察觉到自己久未出现,循着气息找了过来!
他立刻以指尖在桌面上,以同样的节奏,轻轻敲击回应。
屋顶的苍玄得到了回应,幽绿的狼瞳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光芒。它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屋檐边缘,观察着下方的院落和守卫。
两名护卫守在院门口,还有一名暗哨隐藏在院角的阴影里。对于常人而言,这几乎是绝境。
但苍玄不是人!
它看准时机,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直接扑向那名隐藏在阴影中的暗哨!
那暗哨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喉咙便被狼口死死咬住,瞬间毙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苍玄后腿猛蹬,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院门的一名护卫!那护卫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脖颈处便传来剧痛,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另一名守卫听到动静,刚转过头,便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狼瞳,以及一张血盆大口!他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口呼叫,苍玄已经扑到,利爪撕裂了他的胸膛!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三名守卫甚至连一声像样的警报都没能发出,便已悉数殒命!
江小年听到外面短暂的闷响和倒地声,知道苍玄已经得手。他立刻推开窗户,苍玄矫健的身影已然落在院中,口中还叼着一串从守卫身上取得的钥匙。
江小年接过钥匙,迅速打开院门。“走!”他低喝一声,翻身跃上苍玄宽阔的脊背。
苍玄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背负着江小年,悄无声息地跃过院墙,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消失在福运赌坊的范围之外。
直到他们离开许久,赌坊内才有人发现后院小院的异常,顿时一片哗然!
钱管事闻讯赶到,看着院中三具尸体和洞开的院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捻着玉核桃,脸色发白。
“韩……小……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暴涨。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或者说,小看了他身边那头非同寻常的青狼!
江小年脱困了!但这也意味着,赵西的死亡真相也大白于天下了。
夜色中,江小年伏在苍玄背上,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远的、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福运赌坊,眼神冰冷。
软禁之辱,瑶光之危,白芷之困……这一切,他都将一一讨回!
有了苍玄,他便如同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局限于暗处。
复仇的火焰,将燃遍整个白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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