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白石镇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下。江小年与苍玄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越熟悉的街巷,向着镇西那片荒芜的旧矿坑区域潜行。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越是靠近矿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金属与腐朽气味的异常气息便愈发浓烈。江小年运转望气术,双眸在黑暗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他清晰地“看”到,矿坑深处数道驳杂而阴戾的气息交织盘旋,其中一股地脉龙气被强行引动,躁动不安,隐隐透出狂暴的迹象。
“果然在搞鬼……”江小年心中凛然,压低身形,藏身于一簇茂密的枯草丛后。苍玄伏在他身侧,鼻翼微动,幽绿的狼瞳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矿坑入口处,守卫明显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且不再是赵家那些散漫的护院,而是换成了身着统一黑衣、气息精悍的影门直属人员。他们五人一队,交叉巡逻,纪律严明,几乎不留任何视觉死角。
更让江小年在意的是,在那些守卫之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形高大、发色微卷、五官深邃的身影,与苍玄带回的毛发特征吻合。“外族……影门竟与域外之人勾结至此?”他眉头紧锁,意识到矿坑中所谋之事,恐怕远超寻常江湖恩怨。
观察良久,江小年发现巡逻队每次交接时,会有一处极其短暂的空隙,约莫三息左右,足以让他和苍玄凭借超卓速度潜入外围。他轻轻拍了拍苍玄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跟紧我。”
就在下一队巡逻转身的刹那,江小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足尖在乱石上轻点,不带起丝毫声响。苍玄紧随其后,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青色阴影。一人一狼险之又险地掠过守卫视线边缘,成功潜入矿坑外围的废弃巷道。
巷道内部阴暗潮湿,岔路繁多,如同迷宫。江小年凭借望气术对龙气躁动源的感应,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气味最浓的主巷道深入。沿途可见人工开凿加固的痕迹,壁上甚至镶嵌着简陋的照明珠,散发出惨淡的光芒。
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金属敲击与模糊的人语声。江小年示意苍玄放轻脚步,屏息凝神,悄然靠近声源。
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中,景象令人心惊。数十名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劳工正在几名监工的鞭策下,吃力地搬运着沉重的矿石。而在洞窟中央,一个约丈许宽、深不见底的坑洞赫然在目,坑洞边缘架设着复杂的金属支架和绞盘,粗壮的铁链垂入黑暗深处。那股狂暴的龙气正从坑洞下方不断涌出。
两名胸前绣有暗红火焰纹的影门使者站在坑边,低声交谈。
“……‘引龙桩’已下探至三百丈,核心区域的屏障异常坚固,寻常手段难以破开。”
“长老有令,必须在下次月晦前完成。必要时,可用‘血祭’激发龙气冲撞。”
“那些抓来的‘材料’还够吗?”
“赵东那边不是又送来一批‘流民’?凑一凑,应该够了。”
江小年听得心头怒火升腾,影门竟视人命如草芥,以活人血祭来达成目的!他强压下立刻出手的冲动,知道此刻敌众我寡,必须忍耐。
他悄然退后,决定先前往白家老宅,取出密钥。唯有掌握主动,才能阻止影门的疯狂计划。
凭借儿时记忆,江小年绕开矿坑核心区域,向着镇南那片已成废墟的白府旧址潜去。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如同森白骨骸,诉说着七年前的惨痛。
越是靠近,江小年的心便越是沉重。七年前的冲天火光与凄厉惨叫仿佛仍在耳边回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正如他所料,即便时隔七年,白府废墟周围依然残留着被反复翻掘的痕迹,断墙残垣上布满了利器劈砍和暴力破坏的印记,连地基都有被撬动过的嫌疑。影门与赵家,果然从未放弃过对密钥的搜寻。
他很快找到了记忆中的那棵老槐树,以及树下那块刻着歪脖子雀儿图案的青石板。深吸一口气,他运力于掌,小心翼翼地将石板移开。
里面空无一物!
“他们几乎把这里犁了一遍……”江小年心中暗凛,“寻常的藏匿之处,绝无可能躲过这般搜查。”
他静下心来,凭借着望气术的微妙感应和对儿时记忆的梳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白老爷,那位看似儒雅实则心思缜密的长者,会用什么方法来守护这关乎重大的密钥?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片看似最不可能的区域——那是原本白府厨房后院的一角,如今只剩下一口被碎石半掩的废弃老井。井口石栏破损,石栏上刻着与老槐树下青石板一样的图案。井内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很有可能白芷也并不清楚密钥的藏身之所,也许白老爷曾暗示过青石板上的图案与此有关联,所以白芷才会认为那就是密钥的所在。
这口井,赵家和影门的人绝不会放过,必然仔细探查过。但江小年记得,小时候他和白家姐妹们玩耍的时候,白薇曾神秘地对他说过:这井壁内侧,有个小洞,里面有他们家的宝贝。当时只当是孩童随口胡说,此刻想来,白老爷是否是查看密钥时被白二小姐无意中撞见了呢?
他俯身井口,仔细感知。望气术运转到极致,那密钥与龙气隐隐共鸣的微弱波动,在井口附近似乎……比在其他地方更清晰一丝!但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他身负龙气又刻意感知,绝难发现。
“苍玄,警戒。”江小年低声道。青狼无声地伏在阴影里,幽瞳扫视四方。
他并未立刻下井,而是先从附近找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依次投入井中,侧耳倾听落地的声音。回声沉闷,显示井底确有积水和淤泥,深度约三四丈。这更符合一口普通废井的特征,更能掩人耳目。
确认四周安全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飞爪百练索,固定在一旁的残垣上,悄无声息地滑入井中。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带着一股土腥气。下到约一人高处,他双脚蹬住井壁,稳住身形,凭借记忆和手指的触感,在冰冷的砖石上细细摸索。
一块,两块……触感皆坚实。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块边缘略有松动的砖石!他心中一动,运起巧劲,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青砖向外抽出。
砖后并非他想象中的小洞,而是一个仅能容纳一物的浅坑。然而,坑内空空如也。
江小年并未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没那么简单。白老爷定然预料到,若有人找到这里,发现空无一物便会放弃。他仔细摩挲着浅坑的内壁,触手冰凉,似乎与周围井壁的材质略有不同,更显细腻。
他回忆着白老爷生前偶尔提及的墨家机关理念——“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心思电转间,他并指如刀,运起一丝内力,沿着浅坑内壁特定的纹路缓缓按压、勾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井中几不可闻。那浅坑的底部,竟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露出了一个更小的暗格!一枚形制古朴、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卦符,正静静躺在暗格中央的丝绸衬垫上,散发着与龙气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
白府守护的密钥,历经七年血雨腥风,无数搜查,终于在此刻,由故人之子,凭借往昔的记忆与默契,重现天日!
江小年小心翼翼地将密钥取出,贴身藏好,将一切恢复原状,迅速攀上井口。
就在他双脚落地,准备撤离的瞬间,远处矿坑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整个地面的轻微震动!一股更加狂暴的龙气如同挣脱束缚般冲天而起,夜空中云气翻涌!
“不好!他们强行冲击屏障了!”江小年脸色一变,密钥已得,绝不能让影门得逞!
他不再隐藏,与苍玄对视一眼,一人一狼如同扑向猎物的猛兽,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龙气冲霄、杀机四伏的矿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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