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了足足半个多月。
不敢走官道,专拣荒僻难行的山路。身后总有若有若无的眼线,影门的爪牙显然没放弃搜寻。李存辉带着弟兄们轮流背负重物,王石头和周岩在前头探路,遇到险要处还得用绳子把人一个个拉过去。
江小年的脸色一直没缓过来,背上的刀伤虽不致命,但失血不少,加上连日奔波,全靠一股心气撑着。苍玄也瘦了一圈,但那双狼眼依旧警醒,夜里守夜比人都可靠。
直到看见那片标志性的、如同杜鹃泣血般的赤褐色山崖,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王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带喘。周岩也靠着岩石,嘴唇干裂。
李存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哑着嗓子对江小年说:“江兄弟,再撑一会儿,进谷就好了。”
拨开层层藤蔓,熟悉的谷口出现在眼前。还没等他们完全进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就从里面飞奔出来。
“哥!李叔!石头叔!”是周菁。小姑娘长高了些,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神色。她看到被王石头半扶着的江小年,还有他背上渗血的简单包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江大哥……你……”
“没事,一点小伤。”江小年勉强笑了笑,声音干涩。
李存辉拍拍周菁的肩膀:“丫头,别愣着,快去烧点热水,再把咱们存的干净布找出来。”
“哎!”周菁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转身就往谷里跑。
再次踏入杜鹃谷,江小年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谷里比他离开时更像样了,木屋多了几间,菜地的规模也大了,甚至还有几只鸡在刨食。
李存辉把他扶进自己那间最结实的木屋,王石头和周岩把行李卸下,也各自找地方瘫着去了。苍玄走到一个屋角,蜷缩起来,舔舐着脚掌上磨破的伤口。
周菁很快端来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江小年没让她帮忙,自己解开身上早已破烂肮脏的外衣和之前仓促包扎的布条。背上的伤口因为汗水和摩擦有些红肿发炎,看着吓人。
他让周菁把水盆放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小包袱里,取出几个小瓷瓶和皮囊。那是离开石矶镇时,墨渊和瑶光给他备下的墨家秘药。
他先用水仔细清洗伤口,动作熟练,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从一个青瓷瓶里倒出些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体,带来一阵清凉,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减轻不少。接着,他又从一个皮囊里抠出些黑色膏体,细细涂抹在伤口周围。
周菁在一旁看着,小声问:“江大哥,不用请韩爷爷来看看吗?”她说的韩爷爷是谷里懂点土方子的一个老匠人。
“不用,我自己能行。”江小年摇头,墨家的伤药远非寻常草药可比。他用干净的新布条重新将伤口包扎好,动作利落专业。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靠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李存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进来,放在他旁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小年也没客气,接过碗,慢慢地喝着。温热粘稠的粥水下肚,空瘪的胃里总算有了着落。
“矿坑那边……”李存辉在他对面坐下,摸出烟袋锅,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捏着。
江小年放下碗,把矿坑里发生的事,血祭、龙身被强行唤醒、听到的关于终南山和天目山的话,以及那个神秘的“少爷”,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疲惫,但每个字都清晰。
王石头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门口,靠着门框听着,听到血祭那段,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娘的,影门这帮杂碎,是真不拿人当人!”李存辉捏着烟袋锅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终南山,天目山……这可不是抬脚就能到的地方。”
“嗯。”江小年闭上眼,“咱们现在这点人手,不够看。我这身子,也得养一阵子。”
“这你放心,”李存辉把烟袋锅别回腰上,“谷里安全,粮食也还够吃一阵。你先踏踏实实把伤养好,外面的事,等风头过去点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江小年几乎足不出户,专心运功疗伤,按时换药。墨家的秘药效果显着,加上他内功底子扎实,背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结了一层厚厚的深褐色痂。
李存辉和王石头则把谷里的防卫又梳理了一遍,加派了暗哨,设置了更多预警机关。周岩跟着王石头,每天不是练拳脚就是练射箭,晒得黝黑。周菁负责照料江小年的饮食,偶尔也帮苍玄梳理皮毛,小姑娘话不多,但做事细心。
谷里的生活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偶尔从外面带回来的零星消息,提醒着他们世道的混乱和影门的存在。
江小年的伤一天天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他有时会走出木屋,看着山谷上方那片狭小的天空,或者看着李存辉带着人操练。
他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怀里的密钥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担子。终南山,天目山,还有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白薇,下落不明的最后一把密钥……
路,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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