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行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所谓的“石阶”大多已被风雨侵蚀得仅剩轮廓,覆盖着湿滑的青苔,需得手脚并用,紧抓着两侧粗粝的藤蔓和岩缝中倔强生长的灌木,方能稳住身形。墨桓背负着墨桐,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汗水混合着崖壁上溅起的水雾,浸透了他的衣衫。
江小年在下方不时发出指引的低喝,提醒着落脚点和潜在的松动石块。他的左肩伤口因持续发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将肩头的布料染成暗红,但他仿若未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探路和接应上。
足足耗费了半个多时辰,三人才有惊无险地踏上了三川交汇谷的谷底。
双脚踩在松软、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时,墨桓几乎虚脱,踉跄几步,才小心地将墨桐安置在一棵巨大的、根系虬结如龙的老榕树下。江小年也靠住树干,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谷底的景象与崖上俯瞰时截然不同。上方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下来后才发觉此地别有洞天。三条溪流从不同方向的崖壁飞泻而下,并非直接冲入深潭,而是撞击在谷底遍布的、形态各异的巨大白石上,水花四溅,轰鸣震耳,蒸腾起漫天水汽,形成了独特的“水雾森林”奇观。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水雾,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给这片与世隔绝的幽谷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虚幻。
更为奇特的是此地的地脉之气。正如江小年所感知的那样,三条溪流似乎代表着三条不同属性的地脉支流,在此地交汇碰撞,能量相互抵消、纠缠,形成了一片强大的“气滞”区域。身处其中,江小年感觉自身的望气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但这种“气滞”也带来了一个好处——外界的气息同样难以探查进来,这里仿佛成了一个天然的屏蔽场。
“好奇怪的地方……”墨桓环顾四周,声音在水流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微弱,“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与外隔绝了。”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江小年忍着眩晕感,仔细观察环境。谷底植被异常茂密,许多植物他都未曾见过,形态奇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或异香。他目光一凝,落在不远处一丛叶片呈深紫色、边缘带着锯齿的矮生植物上。
“紫背七星草……”他低声念出名字,这是公孙启曾提过的一种罕见草药,性寒,能中和多种热毒,或许对缓解“幽魂刺”的毒性有些效用。
他立刻挣扎着起身,采来几株,捣碎后挤出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墨桐微微张开的嘴唇,又将药渣敷在其肩头伤口周围。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瘫坐在地。
“小年哥!”墨桓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江小年摆摆手,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内力,驱毒疗伤。他知道,在白芷到来之前,他们必须靠自己撑下去。
时间在谷底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永恒不变,掩盖了一切其他的声响。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谷底的光线愈发昏暗。墨桐在草药的作用下,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江小年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左肩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内里的毒性仍需时间清除。
墨桓负责警戒,他攀上老榕树较高的枝杈,透过水雾,警惕地注视着他们下来的那条隐秘小径以及山谷的其他可能入口。
夜幕降临,谷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水汽反射着微弱的星月光辉,显得朦朦胧胧。寒意开始弥漫。
“小年哥,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墨桐怕是撑不了太久。”墨桓从树上滑下,声音沉重。
江小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知道。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等待上。”他看向黑暗中轰鸣的水流方向,“这三条溪流……既然代表着不同的地脉支流,其源头附近,或许会生长着一些受地脉滋养的奇珍异草,说不定有解毒之物。”
“太危险了!”墨桓立刻反对,“这谷底情况不明,而且地脉混乱,你的伤……”
“顾不了那么多了。”江小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麻的左臂,“我沿着左边这条水流往上探一段,你留在这里守着墨桐。若有情况,以哨音为号。”
他从行囊中取出那截公孙启给的“引路香”,掰下一小段点燃。淡淡的、带着奇异草木清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这地脉凝滞的谷底,烟气并未四散,反而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缓缓向着左侧那条水流的上游方向飘去。
“果然有用。”江小年精神一振,这引路香能依附地脉之气流动,在此地虽然效果大打折扣,却也能指明一个大致方向。
他不再犹豫,手持短刃,循着那缕微弱的烟气,踏入了左侧溪流旁的密林之中。墨桓看着他消失在水雾和黑暗里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心中充满了担忧。
沿着溪流逆行,道路崎岖难行。巨大的鹅卵石湿滑无比,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不断阻拦去路。水声轰鸣,掩盖了所有其他声音,江小年只能凭借肉眼和直觉前行。他手中的引路香烟气始终指向溪流上游,为他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水潭,溪流便是从水潭上方一处狭窄的岩缝中涌出。水潭边,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一株通体雪白,叶片如同冰晶,另一株则开着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小花。
“冰晶兰……幽昙花……”江小年认出这两种都是极珍稀的解毒圣品,心中大喜。他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正准备返回,目光却被水潭对岸岩壁上的一抹异色吸引。
那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掩,若非角度巧合,极难发现。
这杳无人迹的深谷之中,怎么会有明显的人工痕迹?难道……这里也曾是古老影门的一处据点?
好奇心驱使他涉过齐膝深的冰凉潭水,来到对岸。拨开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洞口赫然出现,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比谷底更加古老、更加阴冷的气息从洞内弥漫而出。
江小年犹豫了一下。进去探查,或许能有更多发现,但也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墨桐还在等着草药救命。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立刻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记下这个洞口的位置,带着采集到的冰晶兰和幽昙花,迅速原路返回。
当他浑身湿透、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老榕树下时,墨桓立刻迎了上来。
“小年哥,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找到些草药。”江小年将草药交给墨桓,“快,给墨桐用上,外敷内服。”他自己则再次坐下调息,连续奔波和伤势让他几乎到了极限。
墨桓连忙照做。冰晶兰和幽昙花不愧是解毒圣品,药效显着。不过半个时辰,墨桐肩头的乌青便开始消退,脸上的青黑之气也淡去不少,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虽然仍未苏醒,但显然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墨桓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江小年也稍稍安心,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左侧溪流上游的方向,那个隐藏在藤蔓后的神秘洞口,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新的悬念。
而此刻,他们只能在这轰鸣的水声与凝滞的地脉之中,继续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白芷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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