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玉清别院,依据新得的地图,李素与芷薇避开数处标注为“险”的区域,一路向西北而行。
越是深入,天地间的煞气似乎又逐渐浓郁起来,但与此前纯粹的荒凉死寂不同,这片地域开始出现更多古老蛮荒的气息。
巨大的、从未见过的兽骨化石半埋于地,风化严重的石壁上偶尔可见原始的壁画,描绘着巨人与凶兽搏斗的场景,充满了苍凉与力量感。
根据地图所示,前方将经过一片名为“幽影沼泽”的巨大湿地。
地图上对此地标注极为详细,警告此地不仅弥漫着能腐蚀元神与法力的毒瘴,栖息着无数诡异毒虫,更深处还盘踞着一些“上古遗族”,极其排外且手段诡异,建议绝对绕行或快速通过,切勿深入。
“上古遗族?”芷薇有些害怕,“听起来很可怕的样子。”
李素神识扫向前方那被灰黑色雾气笼罩、一望无际的沼泽,神色凝重。
那沼泽给他的感觉确实危险,毒瘴弥漫,死气沉沉,却又在死寂中隐藏着许多强大而古老的生命气息,甚至比之前的绝煞岭更加令人不安。
“谨慎通过,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东西。”李素沉声道,再次检查了一下玉矶子赠送的辟瘴符箓。
两人收敛所有气息,李素甚至提前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阵法笼罩自身与芷薇,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幽影沼泽的边缘。
沼泽中泥泞不堪,黑色的污水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奇形怪状的枯木歪斜地矗立着,如同鬼影。
浓密的灰黑色瘴气严重阻碍了神识的探查,只能看清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各种毒虫窸窣作响,隐藏在泥水与腐叶之下,窥视着外界。
他们依照地图指示的、相对安全的路线缓慢前行,不敢有丝毫大意。
辟瘴符散发出清光,将周围的毒瘴抵挡在外,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沼泽中部区域时,异变陡生!
周围的瘴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两人困在中心!
同时,脚下原本就松软的淤泥瞬间变得如同流沙一般,传来巨大的吸力,要将他们拖入深渊!
“不好!”李素勐地催动法力,竹根死死抓住下方一块坚硬的礁石,稳住身形,同时星煞护体光晕大放,抵挡着骤然加剧的瘴气腐蚀!
芷薇惊叫一声,差点被流沙吞没,幸好李素及时用竹枝将她卷住。
“什么人?滚出来!”李素神识猛地扫向瘴气旋涡的某处,厉声喝道。
他感觉到了一股充满敌意和古老苍茫的意志在操控着这一切!
“外来者……离开……否则……死……”一个沙哑、艰涩、仿佛很久未曾说话的声音,从瘴气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紧接着,周围的泥沼之中,缓缓升起一道道身影。
他们身形高大,穿着简陋的兽皮衣物,皮肤呈古铜色,身上涂满了诡异的油彩,手持骨杖或石矛,眼神冰冷而充满敌意地看着李素二人。
他们的气息与沼泽融为一体,带着一种原始、野蛮却又强大的力量感,与玄门修士的清灵截然不同。
“是……是巫人!”芷薇吓得声音发颤,“传说中是上古巫族的后裔……他们非常仇恨外来修士!”
巫族后裔?李素心中一震。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传说中的种族。巫妖大战后,巫族不是已然没落了吗?竟还有遗族生存在这等险恶之地?
为首的一名老者,手持一柄镶嵌着兽骨的黑色木杖,气息最为强大,竟隐隐达到天仙境界(巫族不修元神,专修肉身与法则,称为大巫境)。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李素和芷薇,最后落在李素那独特的竹身之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玄门的气息……还有……令人厌恶的妖气……”老巫祝声音沙哑,“离开……巫之地……不欢迎你们……”
李素心念电转,硬拼绝非良策,这些巫人显然极擅在此地作战。
他尝试沟通:“我等只是路过,并无恶意,只想借道前往西北,绝不会侵扰贵地。”
“所有外来者……都说无意……”老巫祝木杖一顿,周围瘴气再次翻涌,那些巫族战士也举起石矛骨杖,杀气腾腾。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李素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那枚得自古传送阵的玉简!那里面提到过“帝俊”、“天庭”,而帝俊正是上古妖皇,与巫族是死敌!但玉简中也流露出留守者的绝望与对后来者的告诫,或许……
他立刻用神识传递出一段源自那玉简的、充满苍凉与无奈意境的波动碎片:“……然大战惨烈,天地倾覆……归途渺茫……后来者若至,且慎且惜……”
这段波动传递出去的瞬间,那老巫祝猛地一愣,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盯住李素!
“你……你从何处得来这段‘古灵之叹’?!”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连周围的瘴气都随之波动起来。
李素心中一动,有门!他保持镇定,神识回应:“偶然得自一处上古遗迹。前辈识得此物?”
老巫祝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李素,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透。
许久,他身上的敌意缓缓收敛,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巫族战士放下武器。
他长叹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沧桑:“原来……是得了那些‘弃守者’的遗泽……难怪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既非纯粹玄门,也非妖族,更夹杂着古老的星辰味道……”
弃守者?是指那些留守古传送阵的妖庭人员?李素默然,静静等待下文。
老巫祝看着李素,眼神复杂:“既然你与那些‘弃守者’有缘,而非仇敌……依照古老的盟约,你可以通过……但仅限于你。”
他指了指李素,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芷薇,“这兔妖,不行。”
芷薇脸色一白。
李素沉声道:“她是我同伴,并非仇敌。”
老巫祝摇头:“盟约只限于‘弃守者’的传承者。妖,不可信。”态度坚决。
就在这时,李素元神深处的“磐石纹”再次微微发热,一道极其微弱的、源自巨兽头骨的“磐石”道韵,无意识地散发出来。
这缕道韵极其细微,却让那老巫祝再次脸色一变,他仔细感知着李素,尤其是那墨星竹身之上隐约浮现的、极其澹薄的“磐石纹”虚影,眼中惊疑不定之色更浓。
“……‘不周’的意韵?虽微乎其微……但绝不会错……你竟还沾染了‘不周’的气息?”
老巫祝喃喃自语,看着李素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略带缓和,变得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敬意?(巫族源自盘古,不周山乃盘古嵴梁所化,对巫族有特殊意义)
他再次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罢了……既然你身负‘弃守者’遗泽,又得‘不周’意韵眷顾……或许便是古老预言中的变数……你们,都过去吧……”
他木杖一挥,周围的瘴气旋涡瞬间平息,脚下的流沙也恢复原状。
“顺着这条水虺骨桥走,可安全穿过沼泽核心。记住,莫要偏离,莫要窥探沼泽深处,否则,惊醒了沉睡的祖灵,谁也救不了你们。”
老巫祝指向沼泽中一条由巨大白色兽骨铺设而成的、若隐若现的小路。
“多谢前辈。”李素心中松了口气,虽然不明所以(“不周”意韵?是指那巨兽头骨烙印的“磐石纹”?),但总算有惊无险。他带着芷薇,踏上那兽骨小路。
老巫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星竹之身,弃守之缘,不周之意……洪荒,又要起风了吗……”
在李素二人身影消失后,他转身,带着巫族战士,缓缓沉入了沼泽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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