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卦九三爻辞:“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变革的难处。
九三这一爻,是阳爻居阳位。性子刚,位置也刚,两下凑一起,就容易过。变革事关重大,最忌冒失。你要是不管不顾,不做好充分准备,非要“征”,准没好结果,这就是“凶”。可反过来,明明到了该变的时候,你偏要守着老一套,死抱着“贞”不放,同样危险,这便是“贞厉”。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怎么办?爻辞给了路:“革言三就,有孚。”
“革言”,不单单是说几句变革的话。往大了说,是变革的想法、主张;往实了说,是具体的方案、举措。“三就”的“三”,不是说非得三次,是多的意思,强调反复、周全。“就”是趋近、达成。合起来,就是变革的那些想法、方案,得反复琢磨,多次研讨,征询各方意见,直到稳妥、可行,这才算“三就”。做到这一步,自然能“有孚”——得到大家的信任。
《象》辞跟着补了一句:“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意思更直白,只要“革言三就”了,就不用再犹犹豫豫,该行动就行动,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程颐解释“革言三就”,说“稽之众论,至于‘三就’,事至当也”。就是说,多听听大家的看法,反复讨论,到了“三就”的地步,这事儿就合情合理,符合实际了。
为什么非得强调“革言三就”?根源还在九三爻的处境。
一来,是怕“过刚致凶”。九三刚得很,容易独断。推动变革,要是凭着一股子刚劲,盲目决策,猛打猛冲,不管别人感受,不管实际情况,那就是“以刚革刚”。表面上是变革,实则是以暴制暴。底下人能服吗?肯定不服。一不服,就会反弹。好好的变革,最后闹得鸡飞狗跳,可不就是“凶”么?
就像过去有的地方,想搞产业升级,本来是好事。可当地干部急着出成绩,没跟老百姓商量,没听企业意见,一拍脑袋就定了方案。要拆的拆,要搬的搬,不管人家生计,不管企业难处。结果呢?老百姓有意见,企业有抵触,好好的升级计划,硬是卡了壳,还伤了大家的心。这就是没做到“革言三就”,凭着刚劲蛮干的下场。
二来,是为了“建立信任”。“革言三就”的过程,不只是打磨方案,更是统一思想、凝聚人心的过程。
你把想法拿出来,听群众怎么说,听专家怎么讲,听方方面面的意见。大家觉得自己被尊重了,想法被考虑了,自然会敞开心扉。对方案的疑问,能及时解答;方案的不足,能及时弥补。一来二去,方案越来越完善,大家的想法也越来越统一。到最后,方案推行的时候,大家心里认可,自然愿意配合。这就是“有孚”的道理。
比如村里搞乡村振兴,要修一条产业路。一开始,村干部有个初步想法。但没急着动工,而是开了好几次村民大会。有人说路得绕开自家的菜地,有人说路面得宽点方便货车过,有人说要考虑下雨天排水。村干部把这些意见都记下来,一次次修改方案,还请了技术员来现场勘查。最后定的方案,大家都觉得合心意。动工的时候,村民们不仅没反对,还主动帮忙。路修得顺,后续的产业发展也跟着顺。这就是“革言三就”带来的“有孚”,有了信任,事儿就好办了。
变革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急了要出乱子,守旧要误时机。革卦九三爻的“革言三就”,说到底,就是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变革要审慎,要多听、多议、多改,等方案周全了,人心齐了,再动手。这样,变革才能行得通,走得稳,真正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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