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断柄插在地脉裂缝中,血珠顺着石纹渗入深处,熔池边缘的微光正一寸寸熄灭。云沧溟靠在石台边,呼吸沉重,右肩血月印记仍在发烫,与心口古镜残片的震颤形成某种诡异的共振。铁无心跪在地上,左臂扭曲变形,金属与血肉交缠,魔纹如活蛇般向上蔓延,却在肩颈处停滞,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
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喘息,像是挣扎着从深渊中爬回人间。
云沧溟没有动,指尖仍搭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正欲开口,背后空气骤然扭曲,一股凌厉剑意如寒潮席卷而来。
玄真子出现在三步之外,酒葫芦横在臂弯,衣袖沾着星轨灰烬。他看也没看云沧溟,抬手一撞,葫芦口喷出三道剑气,直取铁无心左臂七处要穴。剑气入体,魔纹剧烈抽搐,黑气如烟般从伤口溢出,随即被封印禁制牢牢锁住。
铁无心闷哼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意识尚存,却已无法动弹。
“你早该死在那场爆炸里。”玄真子冷冷道,目光扫过他左臂,“有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怪物。”
云沧溟缓缓抬头,左眼鳞纹滚烫,重瞳悄然开启。他没有质问玄真子为何出现,也没有追问魔种来源,只是盯着那酒葫芦——葫芦口残留一丝血痕,与熔池中的银红液体颜色相近。
“你来得正好。”他声音沙哑,“这魔种,是谁种下的?”
玄真子不答,反而将酒葫芦倒转,烈酒如银线倾泻而下。他一把扣住云沧溟后颈,强行将酒液灌入其咽喉。
酒入喉,如刀割火燎。云沧溟本能挣扎,却被一股无形力道禁锢。刹那间,酒液化作万千剑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开一道道封印,直逼识海深处。
画面炸裂。
血色祭坛,七百杂役跪伏于地,双手被铁链贯穿,钉入阵眼。他们身上刻满符文,血液顺着沟壑汇入中央丹炉,化作猩红丹药。高台之上,两人并肩而立——一人身披掌门道袍,正是萧无涯;另一人黑袍覆体,手持血魂幡,正是厉苍穹。
而站在祭坛边缘的背影,腰间悬挂一枚玉佩,纹路古朴,与玄真子此刻所佩,一模一样。
云沧溟瞳孔骤缩。
画面再闪。
村庄火光冲天,孩童哭喊声中,一名邪修手持短刃,剜出村民骨髓,投入炼丹炉。他转身离去时,腰间也挂着那枚玉佩。云沧溟右肩剧痛,血月印记猛然灼烧,仿佛那一夜的烙铁再次压上皮肉。
记忆如潮水倒灌,他几乎窒息。
“三十年前,青阳剑宗以‘清剿魔种’为名,实则暗中与血神教合作。”玄真子松开手,任云沧溟跌坐在地,“七百杂役,皆为天生道骨未觉醒者。抽取精血炼丹,只为培育容器——能承载魔尊残魂的完美躯壳。”
云沧溟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道瞳因过度负荷而渗出血丝。
“你也在场。”他死死盯着玄真子腰间玉佩,“那夜屠村的邪修,也有此物。你口中的‘守界人信物’,为何会出现在灭我满门的凶手身上?”
玄真子神色未变,却未否认。
“玉佩可复制。”他低声道,“守界人一脉,代代相传,信物本就不止一枚。有人盗用,有人伪造,有人……自愿沦为工具。”
“那你呢?”云沧溟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是哪一个?”
玄真子沉默片刻,袖袍微动,似在压抑某种情绪。他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掌,掌心凝聚一道剑印,直取云沧溟天灵。
云沧溟欲闪避,却发现全身经脉被酒气封锁,动弹不得。
“有些真相,你现在知道只会送命。”玄真子声音低沉,却无半分动摇,“你若活不到那一天,一切皆为空谈。”
掌印落下,云沧溟眼前一黑,意识如断线风筝坠入深渊。
昏迷前最后一瞬,他感知到玄真子的气息——脚步沉重,呼吸紊乱,似在承受巨大痛苦。更诡异的是,对方手腕内侧,隐约露出一道烙印。
血月形状,与他右肩完全一致。
黑暗吞噬意识的刹那,他听见玄真子低声自语:“三百年了……我守的到底是道,还是罪?”
……
云沧溟再睁眼时,已不在熔炉密室。
头顶是嶙峋岩壁,缝隙中渗下冷泉,滴落在肩头,激起一阵刺痛。他躺在一块寒石上,四肢无力,经脉空荡,仿佛被抽干所有灵力。心口古镜残片裂纹加深,几乎碎裂,唯有道瞳仍残存一丝微光。
他试图坐起,却发现右手被一道符链锁住,另一端钉入岩壁。符链上刻着古老咒文,与锁魂碑铭文同源。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真子走来,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衣袖整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蹲下身,检查云沧溟脉象,指尖冰冷。
“你撑了三息。”他淡淡道,“比我想的久。”
云沧溟没有回应。他盯着玄真子手腕——那道血月烙印已被衣袖遮住,但刚才的画面仍刻在识海。
“那枚玉佩。”他忽然开口,“不是复制的。”
玄真子动作一顿。
“真正的守界人信物,每一代只传一人。”云沧溟缓缓道,“你若只是继承者,不会犹豫。你会说‘我乃守界人’,而非辩解它可复制。你不敢承认,是因为你知道——那晚的邪修,根本就是你。”
玄真子缓缓抬头,眼神如深潭。
“你没有证据。”他声音平静。
“不需要。”云沧溟冷笑,“血祭七百人,是为了培育容器。而我,是第九个。前八个都失败了,魂魄被封在血魂幡中。你救我,不是因为看出我有苍龙血脉,而是因为——你认出了那枚玉佩。”
玄真子瞳孔微缩。
“你一直在等第九个容器觉醒。”云沧溟一字一句,“而你,是第一个。”
岩洞内死寂。
玄真子缓缓站起身,酒葫芦轻晃,发出沉闷声响。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转身欲走。
云沧溟突然出声:“铁无心呢?”
“关在密室。”玄真子背对着他,“魔种未除,他不能见任何人。”
“你会杀了他。”云沧溟道,“一旦他开始重铸七星龙渊剑,魔种就会彻底苏醒。那把剑,能斩断所有虚假传承——包括你用玉佩伪造的身份。”
玄真子脚步停住。
“你以为我在骗你?”他低声道,“可若我不骗你,你现在就会死。厉苍穹在等你觉醒道瞳,萧无涯在等你踏入掌门殿,而初代魔尊……在等你献祭所有记忆。”
云沧溟沉默。
“你恨我。”玄真子回头,目光复杂,“但你更恨真相本身。因为你已经开始怀疑——你究竟是复仇者,还是被复仇意志操控的傀儡?”
云沧溟右手猛地一挣,符链嗡鸣,裂纹蔓延。
玄真子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洞口石门轰然闭合。
黑暗重新降临。
云沧溟靠在寒石上,呼吸渐沉。他缓缓抬起右手,凝视掌心——血月印记微微发烫,与心口古镜残片产生共鸣。他忽然想起铁无心最后的话:“它怕那把剑。”
七星龙渊剑。
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斩断根。
他闭上眼,重瞳再度开启,视野中,符链上的咒文开始扭曲,显露出隐藏的裂痕——那是古镜残片曾照出的星轨轨迹,与血祭阵图,完全重合。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划过符链裂痕,一滴血渗出,滴落在锁链接环处。
血珠沿着咒文缝隙滑落,渗入岩壁。
岩壁深处,传来极轻微的震动,如同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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