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割过耳际,云沧溟掌心的古镜残片再度发烫,封印它的玄冰鳞纹裂痕蔓延,霜雾消散得更快。他停下脚步,左手按住胸口,右手五指收拢,灵力自指尖凝出一线寒流,强行将残片压入皮下三寸,以玄冰之力再度封禁。那一瞬,识海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某种存在在残片中苏醒又沉眠。
他没有回头,继续前行,直奔杂役院。
工坊铁炉早已冷却,炉口积了一层薄灰,锤具整齐排列在石台上,却不见铁无心的身影。几名杂役正在清扫角落,见他进来,动作微滞,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无人开口。
“铁无心昨夜何时回来?”云沧溟问。
一人低头扫地,声音低沉:“没回来。”
“他去了何处?”
“不知。”
云沧溟目光扫过墙角那堆废弃图纸,蹲下身翻检。焦黑的残页中,“东海之滨”四字赫然在目,笔迹潦草却熟悉。他将残图收起,指尖在纸角摩挲——边缘有灼烧痕迹,像是被火焰符箓点燃后又强行熄灭。
他转身离开工坊,径直赶往药王谷。
谷门前的石傀儡依旧矗立,眼眶幽光未动。云沧溟未等通报,抬手以灵力在石壁上勾画“回春引脉图”。线条流转,最后一笔落下,石壁微震,禁制开启。
陆清歌已在内室等候。她手中握着一只青玉香囊,药香内敛,不散于外。
“你又动用了残片。”她抬眼,目光落在他左眼——重瞳金纹边缘仍有细微裂痕,尚未完全愈合。
“铁无心留了线索。”云沧溟将残图递出,“东海之滨。他昨夜外出未归,我怀疑他已先行探查。”
陆清歌接过残图,指尖轻抚焦痕:“这不是普通火烧的痕迹。是‘燃魂符’,能焚去记忆,也能焚去追踪之术。他若用了这符,说明他发现了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云沧溟沉默。
“你打算去?”她问。
“必须去。”
“药王谷三日后举行百草祭,我身为首席医修,不得擅离。”
“我只需要三日。”
“三日不够。寒铁生于极渊,千年成寸,现形只在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你连确切位置都不知,如何寻找?”
“残片能感应。”
“它也能引动魔气。”陆清歌盯着他,“你体内的魔气与残片同源,每一次共鸣,都在加速侵蚀。若你在途中失控,厉苍穹的意志会顺着那丝联系,直接占据你神识。”
“我知道风险。”
“那你可知道,一旦你沦为傀儡,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
云沧溟抬眼,与她对视。
陆清歌收回目光,取出青玉香囊:“这是‘锁脉香囊’,内蕴七日延缓之效。每过一日,香囊颜色转深一分。若七日内未归,魔气将再度加速扩散,届时,我无法再救。”
云沧溟接过香囊,贴于胸口,与古镜残片并置。
“我给你三日。”陆清歌道,“以巡查南岭药田为由出谷。三日后若无音讯,我必归谷,不再追查。”
“够了。”
就在此时,工坊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铁无心回来了。
他左臂的玄铁义肢布满焦痕,表面有数道裂纹,像是被某种高温符文强行灼烧。脸上有擦伤,衣袍破损,肩头还残留着一道符纸灰烬。
“你去了西海?”云沧溟问。
铁无心点头,走进内室,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喘息未定:“我昨夜追踪一股寒气波动,直抵西海边缘。那气息与玄冥寒铁极为相似,但……不对。”
“何处不对?”
“寒铁本该极寒,可那波动中,竟夹杂一丝灼热之气,像是……火炼之痕。”
云沧溟眼神一凝。
“更奇怪的是,我刚靠近,便遭三具傀儡伏击。它们行动迅捷,符文运转方式……”铁无心咬牙,“与我家族失传的‘七星锻魂阵’极为相似。”
陆清歌皱眉:“你家族的阵法,怎会出现在西海?”
“我不知道。”铁无心摇头,“但我敢肯定,那不是巧合。有人在用我们铁家的秘术,操控傀儡,守着那片区域。”
“你可看清傀儡主人?”
“没有。但其中一具傀儡胸口,刻着一个残缺的‘厉’字。”
云沧溟瞳孔微缩。
厉苍穹。
三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陆清歌开口:“东海之滨,是唯一线索。但若厉苍穹已在西海布下伏手,说明他也察觉了寒铁的气息。你们此行,不只是寻铁,更是与他争速。”
“我以道瞳感应残片,可定位大致方位。”云沧溟道。
“我随行。”铁无心拍了拍玄铁臂,“寒铁采集需特殊手法,外行触之即碎。而且……”他顿了顿,“那‘七星锻魂阵’若真重现,我必须亲自确认。”
“我也去。”陆清歌将香囊系于云沧溟腰间,“三日时限不变。若途中发现无法掌控的魔气异动,我有权终止行程。”
云沧溟点头。
“计划如下。”陆清歌取出一张舆图铺开,“东行路线避开宗门巡查区,走荒岭野径,直抵东海沿岸。途中每半日停歇一次,我为你检查经脉。若魔气扩散速度超过预期,立即折返。”
铁无心补充:“我带了三枚‘寒引符’,可短暂激发寒铁气息。若真在东海,符箓能助你们锁定位置。”
云沧溟凝视舆图,手指划过一条蜿蜒路径:“今夜启程。走夜路,避开耳目。”
“你体内的封印能撑住?”铁无心问。
云沧溟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层薄冰,覆盖在古镜残片之上。冰层下,残片微微震颤,却被玄冰之力强行压制。
“能撑到东海。”
陆清歌忽然伸手,按在他左肩。
云沧溟身体一僵。
“血月印记……在动。”她声音低沉。
云沧溟反手摸向右肩,指尖触到皮肤下一丝异样——那烙印的轮廓,竟在缓缓扩张,边缘如蛛网般向经脉延伸。
“不是扩张。”陆清歌闭目感应,“是……回应。它在回应某种召唤。”
云沧溟猛然抬头。
就在此时,胸口的古镜残片骤然发烫,玄冰封印“咔”地裂开一道深痕。一股寒意自残片中涌出,却不似先前那般刺骨,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润,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苏醒。
他的重瞳自行开启,金纹暴涨,瞳孔分裂为双环,视线穿透墙壁,直望东方。
在那一瞬,他“看”到了——
一片无边海域,浪涛翻涌,海底深处,一块幽黑铁石悬浮于寒渊之中,四周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尽头,竟连着九具盘坐的人形骸骨。骸骨空洞的眼眶齐齐转向他,口中无声吐出三个字:
“容器……归位。”
云沧溟猛然闭眼,冷汗滑落。
“你看到了什么?”陆清歌问。
“寒铁……不在海底。”他声音沙哑,“它在……活人身上。”
铁无心猛地站起:“什么意思?”
“那九具骸骨……还活着。”云沧溟睁开眼,重瞳金纹未散,“它们是守铁人,也是祭品。寒铁不是矿石,是……被炼化的道骨。”
陆清歌脸色骤变:“《守界遗录》说‘现世必引血劫’,原来如此。寒铁现世,意味着九具道骨已被炼化,血劫已启。”
铁无心握紧玄铁臂:“那我们去东海,不只是寻铁,是闯入一场已经开启的献祭仪式。”
云沧溟站起身,将锁脉香囊紧了紧,右手缓缓按上剑柄。
“那就赶在仪式完成前,把铁夺回来。”
三人起身收拾行装。铁无心取出寒引符,陆清歌调配药丸,云沧溟则将古镜残片重新封入玄冰,却发现冰层刚成,便迅速融化。残片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纹,裂纹中,渗出一滴暗红液体,如血,却比血更稠。
他用布条裹住残片,塞入怀中。
临行前,陆清歌最后一次检查他的经脉。指尖搭上腕脉,她忽然皱眉:“你的心跳……变了。”
云沧溟低头。
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节奏,不再是人类的律动,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缓慢的搏动,像是海底巨兽的呼吸,又像是锁链拖行的回响。
“没事。”他说。
三人走出药王谷,夜色如墨。
云沧溟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能感觉到,残片在胸口不断震颤,每一次跳动,都与他心跳逐渐同步。
而东方的海风,已带着一丝铁锈与骨灰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迈出谷口,脚步未停。
剑柄上的血痕,正一滴一滴,落在脚前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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