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断柱,吹得残破的幡布猎猎作响。云沧溟伏在石阶尽头,指节抵着地面,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那是古镜残片在眉心深处共鸣,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轻轻拉扯。
他没动。
刚才那一缕铃音,不是洛红鸾的。节奏太慢,也不够清脆。那是阵法启动的信号,某种古老的牵引正在苏醒。
他缓缓抬头,望向废墟中央倾斜的星台。七根断裂的观星柱围成残缺圆阵,顶端焦黑,像是被雷火劈过多次。可就在那最中央的裂口处,一道极淡的银光正顺着缝隙渗出,如同呼吸般明灭。
云沧溟撑地起身,灰褐衣角扫过碎石。他没有走正道,而是贴着坍塌的回廊边缘前行。每一步都极轻,脚尖先落,再缓缓压下足跟。骨伞握在左手,伞柄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格挡突袭。
空气中飘着铁锈与陈年墨灰的味道。他曾听玄真子提过,天机阁毁于三百年前一场清洗,所有典籍尽焚,占星台也被九阳真火轰塌。可此刻,这废墟里却有活气流动,像是地下埋着尚未熄灭的心脏。
越靠近星台,耳边就越清晰地响起低语。
不是人声,也不是幻听。那是文字本身在震动,一个接一个的音节从碑石裂缝中溢出,拼凑成一段失传已久的观星咒。云沧溟闭了闭眼,左眼鳞纹悄然蔓延至颧骨,四重瞳孔缓缓开启。视野骤然变化,那些看不见的轨迹浮现出来——一条由星尘凝成的细线,自星台核心延伸而出,直指他的眉心。
他抬手,将骨伞插进身旁碎石堆中固定。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按上一块刻满裂痕的青石板。
刹那间,地面嗡鸣。
整座废墟仿佛活了过来。七根观星柱同时亮起幽蓝微光,断裂处浮现出半截符链,彼此勾连,形成一座残阵。而那银光源头,正是石板下方。
云沧溟咬牙,双掌齐按,猛然发力。
轰!
石板炸裂,碎块四溅。烟尘散去后,露出半截斜插在地的残碑。碑面斑驳,覆盖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和几圈断裂的锁链残段。正面刻着一幅应龙图腾,龙头朝下,龙爪撕裂云层,尾部缠绕着一颗星辰。图案边缘蚀刻着细密巫文,与青铜齿轮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他盯着那龙目。
瞳孔收缩。
就在这一瞬,碑上龙眼忽然渗出一道血线,顺着沟壑流下,滴落在他掌心。
云沧溟未退。
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任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碑面。
血珠触碑即燃,化作一缕金焰。
整块残碑剧烈震颤,银光暴涨。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刺穿厚重云层。夜空骤然扭曲,群星移位,北斗偏转,二十八宿重新排列,最终拼合成一幅完整星图——其焦点,赫然是南疆腹地九曲回廊第七转角!
光柱不散,映得四野如昼。
云沧溟却已退至一根断柱之后,背靠冰冷石壁,呼吸压到最轻。他右手仍贴在残碑边缘,指尖悄悄滑向背面。古镜残片紧贴皮肤,正疯狂记录碑文全貌。
这不是地图。
是钥匙。
唯有同时拥有圣皇印、道瞳、特定血脉之人,才能激活它。而此刻,它不仅指向归墟支脉,更像在召唤什么。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三百年布局,只为等一人唤醒此碑。”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贯耳,震得七根观星柱齐齐晃动。云沧溟猛地抬头,只见光柱顶端,一道虚影缓缓凝聚——玄袍广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镜,静静俯视着他。
萧无涯。
不是实体,是神念投影。
“你早知道我会来。”云沧溟开口,声音沙哑。
“不是你知道,是我让你知道。”萧无涯语气平静,“陆清歌偷抄的地脉志,是你能拿到的第三条线索。第一条来自熔炉记忆,第二条来自傀儡线反噬时泄露的情报。我放它们流通,如同撒网。”
云沧溟不动。
“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萧无涯轻笑,“其实你只是沿着我铺好的路,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风停了。
星图高悬,光柱不灭。
云沧溟的手指仍在碑背缓慢移动,感受每一处凹陷与纹路。古镜残片已录下八成碑文,还差最后三行。
“那你为何要让我看到这些?”他问。
“因为钥匙需要持钥人。”萧无涯抬起手,虚影指尖遥指残碑,“它不会为死人开启。也不会为愚者转动。我需要你活着,清醒,且亲手点燃这道光。”
云沧溟眼神微动。
“你说它是钥匙……开什么?”
“归墟海眼。”萧无涯的声音忽然低沉,“十万年前,初代魔尊被斩于此地,头颅封印在第九渊底。他的气息仍在,只要引动地脉交汇,就能唤醒沉睡的通道。而这残碑,正是当年镇压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机关——也是唯一能逆转封印的信物。”
云沧溟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地会被摧毁。天机阁当年必有人察觉异常,试图掩盖星图轨迹。可他们只毁了建筑,没毁掉这块深埋地底的碑。
“你不怕我毁了它?”他盯着那道光柱。
“你可以试试。”萧无涯淡淡道,“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中断激活,星图崩解,南疆地脉将失去平衡。九幽冥火提前暴走,最先被吞噬的就是药王谷、青阳剑宗,还有你认识的所有人。”
云沧溟指尖一顿。
他知道对方没说谎。陆清歌曾提到各大门派长老接连失踪,命灯熄灭前头顶渗黑气——那是冥火被抽取的征兆。若此刻强行切断联系,积蓄的能量只会失控反噬。
“所以你让我来。”他说,“不是为了阻止你,是为了帮你完成最后一步。”
“聪明。”萧无涯点头,“但这不是帮助,是选择。你可以留下,等我亲临取走残碑;也可以带走它,成为整个修仙界通缉的叛徒。无论哪种,结局都不会改变。”
云沧溟缓缓收手。
古镜残片已录完全部碑文。他将手掌从碑背撤回,悄悄藏入袖中。
“你说我走的是你铺的路。”他抬头,直视那虚影,“可你漏了一点。”
“哪一点?”
“我不止要真相。”他低声说,“我也要它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一脚踹向身后断柱。
轰隆!
巨石倾倒,砸向光柱中心。尘烟四起,星图剧烈晃动,但光柱依旧挺立,只是短暂扭曲。
萧无涯站在高空,纹丝不动。
“你想扰断连接?”他摇头,“晚了。星图已定,坐标外泄。不止我知道它在哪,还有别的东西……也醒了。”
云沧溟僵住。
他感到眉心一烫。
古镜残片突然自主浮现,悬于额前,镜面剧烈震颤。一道陌生的画面强行挤入识海——漆黑深渊底部,一只巨大的眼缓缓睁开,瞳孔裂成五瓣,正倒映着此刻的星台废墟。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也不是魔修。
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刚刚被星光惊动。
他猛地收回古镜,额头冷汗滑落。
萧无涯看着他,嘴角微扬:“现在你懂了吗?我不是在利用你。我是在救你。若没有我控制局面,当它真正醒来时,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这种手持钥匙的‘引路人’。”
云沧溟喘息粗重。
他知道不能再留。
可就在此刻,脚下大地再次震颤。残碑表面,那应龙图腾的龙爪忽然抽搐了一下,指甲部位剥落一片碎石,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那是一行从未显现的小字:
“持钥者若见此纹,速毁碑,勿启星图。否则,归墟非门,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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