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空荡的剥离感,仿佛血肉正被无形之手一寸寸抽离现实。云沧溟猛地收手,雷刃轰然溃散,古镜残片坠回胸前,嗡鸣不止。他呼吸一滞,左臂玄冰鳞纹骤然蔓延,自手背攀至肩胛,冷意刺骨,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经络扎进脏腑。
他咬牙,眉心圣皇印迸出一道金光,如锁链缠绕周身,硬生生止住透明化的扩散。
四周空间已开始崩裂。蛛网般的黑痕在虚空中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吞吐着灰白乱流,残碑断剑纷纷坠入其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九重界壁剧烈震颤,第一重早已塌陷成漩涡,第二重边缘也开始剥落,碎石悬浮半空,随即被撕成粉末。
他不能再停。
脚尖一点脚下仅存的灰石平台,身形腾起,借着雷核余波的反冲力向深处掠去。风压如刀,刮过脸颊,伞柄残骸还握在右掌,指节发白,却不敢松开——这是唯一能借力的支撑。
一道乱流突袭而来,如巨口横扫。他侧身避让,肩头擦过气流,衣袍瞬间撕裂,皮肉翻卷,却没有血涌出,伤口处竟浮现出细微的晶化痕迹。他心头一沉:雷核暴走不仅侵蚀空间,也在吞噬他的躯体。
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重重磕在一块悬空岩上。他撑住地面,喘息粗重,左眼鳞纹微颤,道瞳四重瞳孔缓缓开启。视野顿时清晰,乱流的轨迹在他眼中化作淡青色的流向线,所有裂缝的引力都指向一个方向——残界最深处,那片尚未塌陷的空白区域。
他眯眼望去,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石阶的残影,尽头似有一块孤碑矗立。
就是那里。
他不再犹豫,舌尖一咬,心头血喷薄而出,抹在左眼之上。道瞳光芒暴涨,四重瞳孔稳定锁定空间流向。他纵身跃起,顺着重力滑行,在崩塌的断壁间穿梭跳跃。每一次落脚都极尽精准,踩在尚存稳固的石块边缘,借力再起。
中途一次踏空,整条右腿险些没入裂缝。千钧一发之际,他甩出伞柄残骸,插入岩缝,硬生生将身体拽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杆滑落,滴入虚空,连回响都没有。
越往深处,空气越稀薄。呼吸变得艰难,肺腑像被挤压。道瞳开始模糊,重瞳逐一闭合,只剩两重勉强维持。他额角渗汗,眉心圣皇印忽明忽暗,显然也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他猛然停下。
前方三丈外,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正缓缓合拢,而在它彻底闭合前的一瞬,古镜残片突然剧烈震动,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片陌生画面。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
青阳剑宗后山,地脉翻涌,泥土如沸水般翻滚。一座庞大阵法正在成型,符文流转,血光冲天。阵眼中央,两团幽蓝魂火悬浮半空,被一根漆黑长幡牢牢锁住。
那幡旗顶端绣着扭曲血纹,正是他曾见过的血魂幡。
而主持阵法之人,一身素白道袍,背影挺拔,正缓缓抬起右手,引动天地煞气灌入阵中。
是萧无涯。
云沧溟瞳孔骤缩。
画面拉近,魂火微微晃动,面容逐渐清晰。
男人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他熟悉的轮廓;女子眼角含笑,额前一缕碎发垂落——是他幼年记忆中,那个在雪夜里为他披衣的母亲。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几乎无法跳动。
父母……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那是魂魄,被囚禁在阵中,作为阵眼核心。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发紧,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可就在悲恸即将决堤的瞬间,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不能乱。
现在的情绪波动,只会让他更快被乱流吞噬。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画面每一寸细节。萧无涯的动作极为谨慎,每一道符文落下都伴随着低语,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而血魂幡周围的煞气越来越浓,隐隐与地底深处某物呼应。
归墟海眼。
他在古籍残页中见过这个名字——通往魔域的禁忌通道,需以九具道骨、九州龙脉为引,才能开启。
而此刻,萧无涯正在做的,正是布阵开启归墟。
父母的魂魄,是阵眼之一。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体内魔种忽然躁动,仿佛感应到血脉相连的呼唤,疯狂撞击丹田,想要冲出。与此同时,雷核余威未散,仍在经脉中游走,与魔种相互撕扯。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古镜画面开始扭曲,镜面浮现细小裂痕。强行催动已濒临极限的神识探查远方,代价极大。若再持续,镜毁人亡只是瞬间。
可他不能停。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双瞳只剩下最后两重。他将魔种沉入丹田深处,以自身七情为引,缓缓注入古镜。愤怒、悔恨、不甘、执念……所有压抑多年的情感,尽数汇入那一片残破镜面。
镜光一闪,画面再度清晰。
萧无涯终于转身,面向血魂幡,低声开口:“等了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云家血脉的容器,终将归于我手。”
他抬手,指尖划过魂火表面,蓝焰轻颤,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像是母亲在哭泣。
云沧溟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下一瞬,萧无涯抬头,目光竟似穿透虚空,直直望来。
“你看到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那就继续看吧。等你彻底消散在这片残界,你的魂魄,也会成为开启归墟的一环。”
话音落下,画面骤然破碎。
古镜残片发出一声哀鸣,镜面裂痕加深,几乎要断成两半。云沧溟双手捧镜,指缝间渗出血丝,却依旧不肯松开。
他站在崩塌的边缘,身后是吞噬一切的虚空漩涡,前方是残界尽头那座孤碑的轮廓。风从四面八方撕扯他的身体,衣物猎猎作响,左臂鳞纹已蔓延至颈侧,寒意深入骨髓。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片废墟。
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爹……娘……我来了。”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岩石龟裂,碎屑坠入深渊。玄铁伞柄再次插入岩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心圣皇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残碑越来越近。
就在他距离碑体不足十丈时,整片空间猛然一震。
最后一道稳固界壁轰然崩塌,乱流如潮水般涌来。他身体一歪,右腿陷入裂缝,整个人向下坠去。危急时刻,他猛地将古镜拍向胸口,借其最后一丝震荡之力弹起,左手狠狠抓住一块凸起的岩角。
指节深陷石中,手臂剧痛。
他抬头,看见残碑在乱流中若隐若现,碑面似乎刻着什么文字,却被灰雾遮掩。
他咬牙,一寸寸往上爬。
终于,他攀上最后一块悬空巨石,跪倒在地,喘息如风箱拉动。右手仍紧握伞柄,左手死死按住古镜。
残碑就在眼前。
碑面裂痕遍布,却有一行小字清晰可见,笔迹苍劲,透着古老威压:
**“欲救亲魂,先断己路。”**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风声呼啸,巨石边缘开始剥落。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残碑深处,嘴唇微动,还未出声——
一块碎石从头顶坠落,砸在他肩头,裂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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