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他感觉不到身体,也分不清上下。耳边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那句话反复回荡:“你逃不出轮回。”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左眼的位置发烫,像是被火烤着。他用力咬了一下口腔内侧,尖锐的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这不是现实。
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没有死,但也没醒。四周是空的,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只有破碎的画面在远处闪动——倒塌的殿宇,断裂的石柱,还有火凤圣女倒下的身影。
他试着动手指,没反应。灵力像是被抽干了,经脉里只剩下微弱的热流。他只能靠意志一点点往胸口聚力。那里有一块东西在发烫,贴着皮肤,像烙铁。
古镜残片。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温度上。慢慢地,一股细弱的光从心口升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线。这光不亮,却割开了周围的混沌。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一座巨大的镜子悬在半空,裂痕遍布,边缘参差不齐。镜面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玄真子。
老头坐在一堆酒坛上,手里拎着葫芦,正仰头喝酒。他的衣服破旧,胡子拉碴,脸上带着笑。可下一刻,画面扭曲。黑气从地面涌出,缠住他的脚踝,往上爬。他的笑容僵住,眼神开始涣散。
接着,他跪下了。
黑气将他拖向一个高台。厉苍穹站在台上,伸手一招,玄真子手中的酒葫芦炸开,碎片四溅。一团金光从他体内被抽出,化作一颗血红的珠子,落进厉苍穹掌心。
云沧溟的呼吸停了。
那是师尊的金丹。
记忆里的画面冲上来。思过崖底,风雪漫天。他被打断三根肋骨,躺在雪地里等死。是这个邋遢老头走过来,扔给他半块发霉的辟谷丹,说:“狗都不吃的东西,你也敢咽下去?那就别吐。”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辟谷丹,而是用龙髓炼制的续命药。
现在这个人,跪在魔尊面前,低头垂手,像个奴仆。
云沧溟的手指抠进了虚空。他想冲上去,却发现动不了。他知道这是假的,可心口还是疼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再睁开。道瞳开启,左眼的鳞纹裂开,瞳孔分成两半。
视野变了。
所有景物都出现了细微的重影,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唯有那面古镜,轮廓清晰,没有一丝晃动。
他盯着玄真子的身影,仔细看每一个细节。衣角、脚步、手势。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那人走路时,脚不沾地。每一步落下,都没有重量。而且他的袖口本该绣着一朵醉仙花,那是药王谷赠予长老的标志。可现在,那朵花是反的。
假的。
他松了口气,却又不敢放松。刚才那一幕太真实,连玄真子喝酒时喉结的滚动都一模一样。设局的人,一定很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
他低声念起九转玄天诀的口诀。哪怕只有一丝灵力流动,也能证明他还活着,不是完全被困在幻境里。
果然,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伤。痛感真实。
他确定了,这幻境能影响神识,但无法抹去肉体的感知。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镜面突然碎裂。不是崩塌,而是一层层剥开,像掀开一张纸。
新的画面出现。
玄真子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酒坛上,但这次他转过了头。他看着云沧溟,嘴角扬起:“小子,还能撑住?”
云沧溟没动。他知道不能轻易相信眼前的东西。前一秒才识破一个假象,这一秒就来个“真”的,太容易让人上当。
他盯着对方脚下。酒坛在地上,可没有影子。
又是假的。
但他没表现出来,反而低下头,声音很轻:“师尊若真在,该知道我不会投降。”
话刚说完,那幻影就笑了:“投降?你连骨头都比我硬。”
云沧溟心头一震。
这句话,是当年他在思过崖底说的。那时他被打得说不出话,玄真子蹲下来,拍着他肩膀说:“疼就喊出来。”他摇头。老头叹口气:“你这性子,比我还倔。”
后来有一次喝酒,玄真子醉了,拍着桌子说:“老子活了一百多年,就没见过比你更硬的骨头。”
这句“你连骨头都比我硬”,是那天他说的原话。外人不可能知道。
他信了八分。
“师尊,”他急问,“你说小心身边人,是谁?”
玄真子没回答。他举起酒杯,把里面的酒洒出去。酒液在空中变成一行字,血红色:
信者即刃,疑者亦盾。
字一出现,就开始融化。玄真子的身影也随之淡去。
云沧溟还想追问,可那身影已经消散。只剩镜面还在,微微震动。
他站在原地,反复咀嚼那八个字。
信任的人会成为武器,怀疑的人也能成为盾牌。意思是,不能全信,也不能全疑。要在信与不信之间找到一条路。
可谁是身边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火凤圣女。她昏迷前最后说的话,是提醒他白衣人不是一个人。她救过他,也警告过他。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玉佩碎了,力量耗尽,按理说不该再进入他的识海。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
火凤圣女从虚空中走出来。她的脸色苍白,手臂上有血迹,走路有些踉跄。看到他,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上前。
“快醒!”她抓住他的手腕,“魔尊要吞噬你的识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沧溟没动。他记得玄真子的话,也记得刚才的教训。越是焦急的语气,越可能是陷阱。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她抬起另一只手,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直刺他心口!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云沧溟早有防备。他在她出手的瞬间侧身,同时意念一动,玄铁骨伞的虚影横扫而出。
匕首被击偏,落在地上。
一声轻响。
那匕首没有碎,也没有弹起。它在地上扭动起来,金属融化,形状拉长,花瓣一层层展开。转眼间,变成一朵青莲。莲心浮现出一个“卍”字纹,缓缓旋转。
云沧溟盯着那朵花,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你。
他低声道:“混沌青莲,你设这个局,就是为了让我怀疑身边的人?”
青莲没有回应。但它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化。地面裂开,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四个字从裂缝中浮现,像是用血写成:
镜由心生。
云沧溟站着没动。他明白了。
这幻境不是要杀他,是要乱他。让他怀疑师尊,怀疑同伴,最后连自己都不信。
只要他心乱,古镜就会失控,体内的莲子就能趁机占据识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道瞳已经归一。左眼的鳞纹不再跳动。
“若心生疑,则万物皆敌。”他低声说,“那我便不信眼,只信剑。”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虚幻的剑。剑身透明,却带着锋利的气息。
他指向那朵青莲。
青莲轻轻摇晃,花瓣一片片脱落。每落一片,周围的空间就塌陷一分。最后,整朵花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四周陷入寂静。
破碎的殿宇影像重新浮现,但这次不再晃动。古镜悬在头顶,裂痕中透出微光。云沧溟站在中央,指尖抚过眉心。
那里开始发烫。
一股青色的光,正从皮肉下缓缓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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