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桌上的茶碗倒扣着,碗底朝上,表面落了一层薄灰。槐树的花瓣一片片飘下来,落在桌面,沾了露水,贴在那里不动。
少年蹲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旧布,慢慢擦着另一只空碗。他动作不快,手指经过碗沿时停了一下。那道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被水泡烂了,边缘微微卷起。
他没多看,继续擦。
擦完一只,他又拿起桌上那只倒扣的。指尖碰到瓷面,突然顿住。一股热流从掌心冲上来,直奔眉心。他眼前一黑,再亮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光,转瞬即灭。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手中的碗。
水已经干了很久,可当他把碗翻过来,内壁竟映出一个人影。那人站在虚空里,背后是崩塌的山河,手中握着一把断剑。他脸上没有表情,眼角却有一道红痕滑下。
画面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那影像碎开,化作几缕紫气从碗口升腾而起。紫气绕着碗盘旋一圈,向天空飘去,消失在晨光中。
柜台后传来响动。
一个老人站起身,穿着粗布长衫,腰背微驼。他走到少年对面,双手撑在木板上,声音低缓:“小友,这茶可还合口味?”
少年抬头看他。
老人的眼神很静,像是看过太多事,早已不再惊讶。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变淡。衣角先模糊,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整具身形化为一株老槐树的虚影。枝干扭曲,树皮皲裂,顶端却开着花,白瓣轻摇。
少年没说话。
他把茶碗轻轻放回桌面,这次是正着放。清水不知何时重新注满,水面平静如镜。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树影里传出:“你喝下的不是茶,是九条龙脉的呼吸。”
少年的手指碰了碰碗沿。
水里忽然出现一条线,金色,细如发丝,从碗底延伸出来,钻入地下。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九道金线同时亮起,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远处的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回应。
先是北方雪原的一点光亮起来,接着是东海岛屿,然后是南疆密林。一座接一座,九州大地的关键节点逐一发光。那些光不耀眼,但稳定,彼此之间仿佛有丝线相连,构成一张横贯天下的网。
茶碗微微震动。
少年感觉到手下的木桌在颤,脚下的土地也在颤。不是剧烈晃动,而是持续不断的轻震,像心跳。
他看向槐树虚影。
“它等了千年。”树影开口,“守界之人,终于回来了。”
少年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问什么,但话没出口。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词反复浮现——**守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记得曾经有过一场大战。但他能感觉到,这碗、这树、这地下的震动,都和他有关。
他慢慢将茶碗提起。
手腕一翻,碗口朝下。
“铛”的一声,瓷底落在木桌上。
那一瞬间,碗底浮现出两个字:**守界**。
字体古朴,笔画刚硬,像是用刀刻上去的。金光从字里透出,越来越强,最后照亮整个茶摊。光柱冲天而起,与空中某处无形的节点对接。
地下九道金线同时暴涨。
九州各地,正在修炼的人忽然停下。他们感到体内灵气运转加快,闭关多年的瓶颈出现松动迹象。有人睁开眼,望向东方,喃喃道:“天地变了。”
茶摊这边,金光缓缓收敛。
槐树虚影比刚才更淡了些。枝叶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你倒扣了碗,也接下了命。”它说,“从今天起,这条路只能往前走。”
少年坐着没动。
他盯着碗底那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藏在釉面之下,平时看不见。此刻却被金光照得清晰。
他忽然觉得右手掌心发热。
低头一看,皮肤下隐约浮出一个印记,形状像是一条盘着的龙。只闪了一下,就沉了下去。
门外的小路尽头,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节奏平稳。一匹黑马踏着晨雾走来,背上坐着一个人,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马行至茶摊外十步处停下,没有再靠近。
少年抬起头。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马上,望着这个简陋的摊子。
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一件东西。是个药囊,颜色已旧,边角磨损,但缝得整整齐齐。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个药囊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马背上的人依旧沉默。
他抬起一只手,掀开帽檐一角。动作很慢,带着某种迟疑。阳光照进阴影,露出半张脸。五官清秀,眼神温和,右眼下有一道浅疤,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过。
少年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带倒,发出一声响。
他盯着那张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怎么泡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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