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基地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不用急着回来?去往更危险、更未知的“材料点”汇合?这意味着基地已经放弃了固守待援的幻想,准备主动出击,或者说,主动踏入“守望者”设下的舞台。
没有人质疑。在目睹了林凡创造的那近乎神迹的逆转,感受过那迫在眉睫的双重毁灭威胁后,一种与首领共存亡的信念,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已经深入每个人的骨髓。
老陈的技术团队开始了不眠不休的攻关。那份“相位稳定锚”的蓝图复杂得令人绝望,许多原理和能量回路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体系。但他们没有退缩,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计算资源,结合林凡对空间之力的模糊感知,开始对蓝图进行逆向推导和……大刀阔斧的简化。
他们无法制造出完整的“相位稳定锚”,那需要他们无法理解的材料和能量核心。他们的目标,是制造一个“残次品”,一个或许只能稳定极小范围空间、持续时间极短,甚至可能产生未知副作用的——“伪锚”。
与此同时,基地的资源被集中起来,用于制造更坚固的越野车辆,储备更多的武器和燃料。一支由赵铁牛率领的、规模更小但更加精锐的“材料采集小队”开始组建。他们的任务,是在林凡的远程指引和阿斌小队可能的接应下,前往“守望者”清单上标注的、距离相对最近的一个材料点——一处位于旧时代地质勘探档案中标记为“强磁性异常区”的峡谷。
观测塔上,林凡盘膝而坐,身周摆放着寥寥数块仅存的高纯度能量晶体。他的伤势在孙医生不惜代价的治疗下勉强稳定,但内里的混乱远未平息。他没有再尝试危险的融合,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相位稳定锚”蓝图的理解中,尤其是其中关于“固化空间结构”的部分。
这与他之前粗暴地撕裂空间、引导能量的方式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精细的“编织”与“加固”。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依旧桀骜不驯的异能,不再追求破坏力,而是模仿着蓝图中描述的能量波纹,极其小心地“安抚”和“梳理”着周围的空间褶皱。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却让他对空间之力的本质有了新的认知。他隐隐感觉到,如果“侵蚀”是让空间结构变得混乱、脆弱,那么“稳定”就是其对立面。这或许,才是对抗“侵蚀”更根本的力量。
东西两侧的威胁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方舟”舰队偶尔会派出小型侦察单位靠近,进行试探性扫描,但在林凡偶尔释放出的、带着“伪锚”理论波纹的空间干扰下,往往无功而返,似乎更加忌惮。而西方的紫云依旧翻涌,那“神”级存在的伤口在缓慢愈合,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场强度时高时低,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与体内残留的“方舟”能量进行着拉锯战。
脆弱的平衡,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下维持着。
……
荒漠中,接到林凡新指令的阿斌小队,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调整了方向。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强磁性异常区”峡谷,位于他们返回基地的路径侧方,需要绕行一段不短的距离。
有了能量护盾和恢复药剂,他们的行进速度和安全有了基本保障,但精神上的压力丝毫未减。那名队员被瞬间“同化”至死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让他们对任何一丝异常的精神波动都风声鹤唳。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目标峡谷的边缘。与其说是峡谷,不如说是一片大地被无形巨力撕裂后形成的巨大裂缝,两侧岩壁陡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刚刚靠近,所有的电子设备就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指针疯狂旋转,就连能量护盾的发生器也发出了不稳定的嗡鸣。
“磁性异常……看来就是这里了。”阿斌看着手中已经失灵的指南针,眉头紧锁。他按照林凡指示的方法,尝试调动自身微弱的异能去感知。果然,在这片区域,空间的“质感”与其他地方不同,更加“稠密”,也更加……“脆弱”?仿佛一层被强行绷紧的薄膜。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的坡道向下探索。峡谷深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很快,他们有了惊人的发现——在峡谷一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大量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非金非石的结晶体!这些晶体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与清单上描述的某种基础材料特征吻合!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采集,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踩碎了脚下的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露出了下面掩盖的东西——那不是岩石,而是一块已经严重风化、但依旧能看出人工雕琢痕迹的金属板!上面刻着与他们在荒漠岩壁上看到的、类似的诡异符号和文字!
“这里……也有遗迹?!”阿斌心中一凛。他蹲下身,仔细辨认。这些符号更加古老,磨损严重,但其表达的核心意思,与他之前看到的警告一脉相承,甚至更加具体:
“……‘母亲’之息……于此沉降……”
“……勿取‘血晶’……此为‘摇篮’之基……”
“……惊醒‘看守’……万物归源……”
血晶?是指那些幽蓝晶体?摇篮?看守?
阿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个所谓的“材料点”,根本不是什么无主的矿藏,而是一个古老的、可能与“母亲”和“侵蚀”源头直接相关的……禁忌之地!“守望者”指引他们来这里,目的绝不单纯!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仿佛某种巨大的机械被激活,又像是……某种生物沉重的呼吸?
“戒备!”阿斌低吼,所有队员立刻举起武器,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那嗡鸣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正从峡谷最黑暗的角落中,缓缓显现……
……
枫林苑基地,观测塔。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经过数日的揣摩和尝试,他对于“稳定”空间有了一丝微弱的掌控。他抬起手,掌心前方一小片区域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光线经过时不再有细微的扭曲,变得异常“干净”和“坚固”。虽然范围只有脸盆大小,持续时间不过数秒,但这无疑是一个全新的突破。
就在他体味着这种新感悟时,脑海中,那个属于“守望者”的、冰冷的通讯频道,竟然主动亮起!没有任何请求,一段信息直接投射到他的意识中,依旧是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但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观测到‘钥匙’对‘稳定框架’理解加速。数据更新。”
“警告:检测到‘摇篮’区域能量激活。‘看守’已苏醒。”
“提供‘摇篮’结构图及‘看守’弱点分析(部分)。代价:脱离当前对峙后,于指定坐标会面。——守望者(引导者序列)”
信息后面,附带着一幅极其复杂的、仿佛某种生物内部结构般的峡谷剖面图,以及一个能量流动节点的标记,旁边标注着“临时干扰点”。
他们不仅知道阿斌小队触发了什么,甚至主动提供了“帮助”,而代价,竟然是……要求会面?!
“守望者”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观察和数据交易,他们要亲自下场了!
林凡看着那幅结构图和弱点分析,又感受了一下东西两侧依旧虎视眈眈的威胁,心中念头飞转。
“摇篮”、“看守”、“母亲之息”……阿斌那边遭遇的,恐怕是比荒漠信标更加古老和诡异的东西。而“守望者”对此似乎了如指掌。
答应会面,无疑是踏入更深的陷阱。但拒绝,可能意味着失去了解真相、获取关键情报的机会,甚至可能导致阿斌小队全军覆没。
他沉默了片刻,通过意识链接,传递回了简短的回应:
“坐标。时间。”
几乎是立刻,一个精确的经纬度坐标和一个倒计时(七十二小时)出现在他脑海中。
“守望者”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选择。
林凡切断链接,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翻涌的紫云和东方沉默的舰队。他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无论是为了去救援阿斌,还是去面对那神秘的“守望者”。
他看向正在下方紧张进行“伪锚”最后组装的老陈团队,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新生的、关于“稳定”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或许,他不需要完全制造出“伪锚”。
或许,他可以直接利用这丝力量,以及脚下这片土地积累的、来自东西双方恐怖存在的能量残响……做一件更疯狂的事情。
他要在真正的风暴降临前,主动……点燃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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