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三位创世神悄然退去,如同三滴融入大海的墨,未曾在混沌中留下太多痕迹。但祂们离去时那份发自本源的敬畏与满足,却像一圈无形的涟漪,在某些古老的存在之间,悄然扩散。
“道祖”、“终极安眠”、“法则的尽头”……
这些充满了诱惑与未知的词汇,开始在混沌虚空的某些隐秘角落里流传。对于那些已经站在各自宇宙顶点,永恒枯坐,早已对一切都感到乏味的古老存在而言,这无异于在死寂的沙漠中,听闻了绿洲的传说。
于是,槐荫的“卧室”门口,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起初,来的只是一些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宇宙之主”。一位浑身披挂着凋零星辰碎片的君王,试图用祂那足以令万物寂灭的“终末法则”来宣告自己的到来。结果,祂的法则刚触碰到那片晨雾,那股“终末”的意境便自行瓦解,变成了一种“终于可以下班了”的解脱感。星辰碎片不再冰冷,反而散发出温暖的余晖,君王愣在原地,神魂中第一次涌起“找个地方躺平”的冲动。
又有一位通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源能之神”,祂认为万物皆可被能量同化。祂化作一道贯穿混沌的光矛,试图强行冲入。然而,光矛在射入晨雾后,其狂暴的动能被迅速消解,形态从尖锐变得圆润,最后变成了一团软乎乎、懒洋洋的光球,像个吃饱喝足的猫咪,在晨雾里打着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些初期的访客,虽然行为鲁莽,但槐荫并未在意。在他的梦境中,这不过是床边的风景画上,多了几只扑腾的飞蛾,或是窗外的风声里,夹杂了几声无伤大雅的鸟鸣。他睡得很沉,甚至觉得这些小动静,反而给这永恒的寂静,增添了几分生趣。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传说的发酵,前来的“访客”越来越多,修为也愈发参差不齐。
一些古老的“法则具象体”也闻讯而来。一头由“因果”法则纠缠而成的巨兽,它试图用自己那遍布虚空的因果之线,去捕获那片“卧室”的本质。可它的线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睡着了就不存在因果”的奇特逻辑所扰乱。无数的因果线开始自我打结,巨兽在原地疯狂绕圈,试图解开自己,最后把自己捆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线球,动弹不得。
最让槐荫感到烦躁的,是一些精神层面的窥探。
有的大道尊者,自认为神魂强大,试图用意志直接与槐荫“沟通”。祂们的意志化作一道道尖锐的探针,刺向那片安宁的领域。
在槐荫的梦境中,这就好比他正梦见自己在一条由蜜糖构成的河流里惬意漂流,河水甘甜,阳光温暖。突然,河里就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尊敬的存在,吾乃‘万念之主’,可否论道一番?”——一条长满嘴巴的怪鱼凭空出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此地玄妙,可否共享?”——一根冰冷的铁棍从天而降,搅得蜜糖河水四处飞溅。
“醒来!与我一战!”——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梦境里,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溅起的火星把他的眉毛都燎了一下。
槐荫的眉头,在沉睡中,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烦。
太烦了。
就像一群苍蝇,在你耳边嗡嗡作响。你挥手赶走一只,又飞来一群。你打死一只,它的尸体还会引来更多的同伴。
这已经不是风景画上的飞蛾,而是爬满了蛆虫的腐肉,摆在了他的床头。
那份匠人完工后的满足感,那份独享安眠的惬意,正在被这些无休止的骚扰,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他的情绪,从最初的无所谓,到烦躁,再到此刻,已经演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厌恶。
他发现,即便自己晋升到了大道级中期,即便他一手打造了这座完美的“终极卧室”,也无法完全隔绝这些来自低层次的,蝼蚁般的骚扰。只要他的“卧室”还存在于这些存在的感知范围内,这种骚扰就永无止境。
清净,被打破了。
而对于槐荫而言,不清净的睡眠,就等于没有睡眠。
“是时候了。”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如同磐石般坚定地成型。
“是时候,让‘槐乡’,彻底消失在他们的感知中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整个“槐乡”世界,都随之产生了响应。
世界树的根须,缓缓地从那片法则真空中收回。那张由“寂静”法则构成的巨床,其上的光华开始内敛。无数在床榻上嬉戏的梦境生灵,也纷纷回归“梦之绸缎”的本源。整个“卧室”,正在从外放的“展示”状态,转为内收的“隐遁”状态。
构成“槐乡”的法则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调整,所有与外界混沌的连接都被切断。它不再吸纳混沌能量,而是开始消耗自身的储备,为一次前所未有的,更深层次的维度穿梭积蓄力量。
它要沉入一片连那些创世神都无法触及的,真正的,绝对的“无”之中。
而在彻底隐匿之前,槐荫的意识,最后一次扫过外界。
他“看”到,在那片晨雾之外,依旧聚集着数以百计的,形态各异的强大存在。祂们像一群围在篝火旁的野兽,贪婪地,好奇地,窥探着那份不属于祂们的温暖。
有的大声呼喊,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还在尝试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敲门”方式。
一片嘈杂。
槐荫心底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然后,他轻轻地,像是睡梦中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呼吸,向外,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无声,无形,无质。
它只蕴含着一个最纯粹的念头——
“睡吧。”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睡意”,如同一场最温柔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洒遍了“槐乡”之外的整片虚空。
正在高声呼喊的“雷音古佛”,祂那由亿万梵音构成的神躯猛地一僵,随即,梵音化作了悠长的鼾声,祂就那么保持着怒目圆睁的姿态,在混沌中睡了过去,头顶甚至冒出了一个由佛光构成的鼻涕泡。
正在疯狂计算的“万维机神”,祂那遍布虚空的计算光路瞬间全部熄灭,核心处理器传出最后一道指令:“系统已进入深度休眠模式,请勿打扰,预计唤醒时间:三万个纪元后。”随即,祂那庞大的机械神躯蜷缩成一团,像个生了锈的铁球。
一头刚刚从“腐烂之海”爬出的,由无数骸骨与怨念构成的“白骨邪神”,祂正张牙舞爪地试图用自己的“凋零之息”腐蚀晨雾。那股“睡意”拂过,祂的动作停滞了,巨大的骸骨身躯“咔嚓”一声散了架,无数根骨头在虚空中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详地“躺”了下来。
……
数以百计的,在各自宇宙中足以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大道尊者,在这一刻,不分先后,不分强弱,集体陷入了最深沉的,也是最香甜的昏睡。
混沌虚空,从未如此的……安详。
做完这一切,槐荫心底的烦躁与厌恶,终于彻底消散。
世界清净了。
他满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睡姿,准备享受这次深度隐遁之后,那真正永恒的,不被打扰的安眠。
“槐乡”开始缓缓下沉。
它不再是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本质的方式,从当前这个维度“注销”。它的存在感正在被抹去,它的因果正在被切断。它像一颗沉入无尽深海的石头,即将与那最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槐荫期待着。
期待着那份绝对的,纯粹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清净。
然而,就在“槐乡”即将彻底沉入那片“绝对虚无”的最后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带着一种迥然不同于混沌虚空所有气息的波动,意外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维度壁垒,穿透了那即将闭合的世界屏障。
那波动,不带任何窥探的意图,也没有任何强烈的意志。
它更像是一声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充满了疲惫与迷茫的……叹息。
“……归乡……路……在何方……”
这声叹息,如同一根最纤细的羽毛,轻轻地,落在了槐荫那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意识之上。
槐荫的“下沉”,第一次,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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