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由一个枕头引发的极致沉眠,余韵悠长。槐荫的意识从前所未有的满足中苏醒,神魂清澈,念头通达,仿佛每一缕意志都被最温润的泉水洗涤过。
他懒洋洋地躺着,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意的精神焕发。新生的枕头依旧尽职尽责,用一种近乎不存在的微弱律动,为他维持着神魂最放松的状态。
世界,无比清净。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底,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槐荫放弃了主动操控,“槐乡”便如同一颗无意识的蒲公英种子,在这片永恒的静谧中随波逐流,进行着一场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随机漂移。
这种感觉很不错。就像一个凡人午后躺在自家院子的摇椅里,任由微风吹拂,阳光洒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他甚至开始盘算,下一个要创造的,是床垫还是一床被子。床垫要用“绝对惰性”的法则来打造,躺上去就再也不想起来。被子则要用“梦境恒温”的概念来编织,确保每一个梦都是最宜人的温度。
就在他悠然地规划着自己那宏伟的“卧室改造计划”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异样波动,打破了这份完美的宁静。
那波动很奇特,它没有之前那些访客的窥探意图,也不带混沌虚空的狂暴气息。它更像是一首由无数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共同奏响的,庞大而又遥远的交响诗。其中有金石交击的铿锵,有草木生长的呢喃,有烈火焚烧的爆裂,也有冰河冻结的死寂。
无数种迥然不同的世界气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韵律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槐荫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潮汐。
这股潮汐,并非直接冲击“槐乡”,而是从他感知范围的某个遥远角落,一扫而过。
槐荫那惬意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就像一个正在享受绝对安静的人,突然听到了隔着几重墙壁传来的,邻居家电视机的微弱声音。虽然不构成骚扰,但这份“不纯粹”,让他感到了一丝好奇。
他的意志顺着那股波动的来源延伸出去。在这片连“方向”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之底,他的意志便是唯一的坐标。
很快,他“看”到了源头。
那是一条横亘在绝对虚无中的巨大“通道”。
它不是槐荫之前见过的,那些由古老存在开凿出的,狭窄而隐蔽的“隧道”。这条通道宏伟到无法用尺度去衡量,它仿佛是这片虚无维度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一道天然存在,却又被无形之力遮蔽起来的巨大裂隙。
它若隐若现,大部分区域都与周围的虚无融为一体,只有在被那股奇特的能量潮汐冲刷时,才会显露出一丝模糊的轮廓。古老、庞大、深不可测。
槐荫的意志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那偶尔显现的轮廓缝隙,向着通道的另一端窥探而去。
刹那间,一幅足以让任何创世神都为之失色的浩瀚画卷,在他的意识中轰然展开。
那是一片“海”。
一片由无数“世界”构成的无垠之海。
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球,如同亿万个璀璨的气泡,在那片深邃的背景中沉浮、飘荡。有的光球巨大如恒星,内部燃烧着创世的烈焰,散发出狂暴的能量。有的光球渺小如尘埃,却自成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透出坚韧的生命气息。有的世界通体晶莹,由无数精密的法则齿轮构成,运转不休。有的世界则一片死寂,如同一块被啃噬干净的骨头,在海中无声漂流。
它们彼此碰撞,彼此交融,彼此吞噬。一个世界的毁灭,其残骸可能会成为另一个世界新生的养料。一场微不足道的法则风暴,就可能掀起一场席卷数万个世界的巨大“海啸”。
万界之海。
金手指那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提示,与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槐荫的意识,在沉寂了不知多久之后,第一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这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本源的……狂喜。
他那“睡遍诸天”的终极目标,他那宏伟的“卧室改造计划”,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极的归宿。
这里……这里分明就是一个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规模大到无法想象的……超级床品市场!
那个燃烧着烈焰的世界,不正可以用来提炼“恒温”法则,打造一床完美的自发热被褥吗?那个由精密齿轮构成的晶体世界,不正是用来编织“智能床单”的最佳原材料吗?还有那个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小世界,若是将其整个炼化,说不定能创造出一个会自己讲睡前故事的“抱枕”!
发现新大陆的亢奋感,如同一股最强劲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垮了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一种恨不得立刻冲进这片“海域”,开启一场疯狂“大采购”的冲动。
他要找到最完美的“终极睡眠之地”,要收集所有能提升睡眠质量的法则与材料,要将自己的“睡眠神国”,打造成诸天万界都为之向往的圣地。
不过,亢奋之余,槐荫也并未失去最基本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那片万界之海中,虽然大部分世界都显得“平平无奇”,但其中也潜藏着一些极其恐怖的存在。有几个光球,其散发出的意志强度,甚至不亚于他之前遇到的“熔炉之主”。
贸然闯入,就等于一个身怀巨富的旅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座龙蛇混杂的巨大城市。虽然他不在乎财富,但被人围观,被人打扰,终究是一件麻烦事。
谨慎,是保证优质睡眠的第一要素。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自己的意志收缩到极致,化作一缕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条巨大的通道。
他想先感受一下这个“市场”的“水温”。
神念进入通道的瞬间,一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法则,与他所处的混沌维度完全不同。混沌维度的法则是混乱的,狂暴的,需要被“驯服”。而这里的法则,虽然种类繁多,彼此冲突,但它们似乎都遵循着一个更上位的,名为“循环”的统一规则。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闭环。
有趣。
槐荫的意识中,那份好奇压过了谨慎。他操控着“槐乡”,如同一个准备靠岸的幽灵船,缓缓地,无声地,向着那条巨大的通道入口漂移而去。
他想离得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就在“槐乡”这艘来自另一个宇宙体系的“孤舟”,即将触及那片全新“海域”的边界时。
万界之海的某个古老角落,一尊沉睡在世界残骸核心,其身躯比星系还要庞大的古老存在,那紧闭了亿万年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祂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即将到来的,不属于这片海洋的,陌生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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