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深处,那场关乎“谁睡谁”的无声对峙,已然化作一种奇特的平衡。槐荫的“睡眠大道”与那古老存在的“安息之道”,如同两股密度不同的液体,在接触面上相互渗透,却又泾渭分明,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吞掉对方。
这种角力,对槐荫而言,就像是换上了一张带有轻微按摩功能的、活的床垫。初始有些不适,但习惯之后,竟也别有一番风味。他的意识,就在这种微妙的对抗与共鸣中,再次沉入了无边的梦乡。
“槐乡”静静悬浮,如同一颗孤悬于永恒黑夜中的种子。而从这颗种子中,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正以一种超脱时空的速度,悠悠地扩散开来,越过归墟之眼的边界,拂过万界之海的每一个角落。
……
“血肉磨坊”,一个因永恒战争而得名的世界。此刻,一场决定两个种族存亡的战役,正进行到最血腥的阶段。喊杀声撕裂苍穹,法则的碰撞掀起阵阵能量风暴,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洒落。
“獠牙”军团的督军,一头身披骨甲的狰狞魔物,正咆哮着催促部下发起最后的冲锋。胜利的果实近在咫尺,只要再撕开眼前这道由血肉组成的防线,整个世界的生灵都将成为它们孵化后代的温床。
可就在这时,战场之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狂热,似乎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督军的咆哮声,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它突然觉得,喊了这么久,嗓子有点干。冲锋陷阵的士兵,挥刀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他们看着眼前同样疲惫的敌人,心中那股不死不休的杀意,竟莫名地淡了几分。
好累。
打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双方战士的心头同时蔓延。前一刻还状若疯魔的士兵们,有的靠着同伴的尸体坐了下来,有的干脆把兵器往地上一扔,躺倒在血泊之中。
整个喧嚣的战场,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骨甲的呜咽声,和此起彼伏的、响亮的鼾声。
督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它抬起爪子,想再发出一声怒吼,却只打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眼皮,重若千钧。算了,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在战场边缘,一个名叫卡洛的年轻士兵,胸口被一柄淬毒的长矛贯穿,生命正随着血液一同流逝。绝望与痛苦中,他没有等到传说中神明的救援,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与安宁。
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母亲在冬夜里为他掖好被角。
他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也渐渐舒展。他闭上眼睛,在震天的鼾声中,安详地睡了过去。一柄紧随而至的补刀战斧,堪堪擦着他的脖颈劈入泥土,带起的劲风,只让他舒服地咂了咂嘴。
……
“青云剑宗”,一个偏安于万界一隅的小型修仙世界。宗门之内,灵气氤氲,祥和安宁。
宗主李玄清最近却有些困惑。他发现,门下弟子们的修行,出了点“问题”。过去,弟子们冥想入定,最重“斩断杂念,灵台空明”,这是一个极为耗费心神的水磨工夫。可最近,许多弟子,尤其是那些心性跳脱的新晋弟子,往往蒲团上一坐,没过多久就东倒西歪,睡了过去。
李玄清本欲发作,斥责他们懈怠。可他用神念一扫,却惊愕地发现,这些“睡着”的弟子,其神魂竟处于一种比深度入定还要沉静、还要空明的状态。他们的心神与天地灵气的交互,非但没有中断,反而变得更加顺畅、自然。
一个平日里最顽劣的弟子,就这么睡了一觉,醒来后,困扰了他三年的一个心境瓶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突破了。
这种怪事,越来越多。整个青云剑宗的修行氛围,都变得有些奇怪。演武场上,经常能看到两个弟子打着打着,就双双收剑,找个树荫躺下,呼呼大睡。而他们的修为,竟在这种“懒惰”的氛围中,不降反升。
李玄清百思不得其解。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睡意”,温和,包容,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大道。它不强迫你,不引诱你,只是告诉你:累了,就歇会儿。
……
渐渐地,万界之海中,无数饱受战火、瘟疫、天灾折磨的世界,都开始流传起一个相似的传说。
传说,在宇宙的最深处,有一片名为“槐乡”的永恒安宁之地。当生灵的疲惫与痛苦达到顶点时,便有机会“听”到来自那里的低语。那低语会化作最温柔的摇篮曲,抚平一切伤痛,赐予最甜美的梦境。
越来越多的生灵,开始在绝望中,尝试着去“聆听”那份传说中的低语。
然而,有光明,便有阴影。
“万魔窟”,一个以散播混乱与恐惧为生的魔道大世界。其主宰者,“恐虐魔主”,最近却陷入了暴怒。他发现,自己麾下那些以虐杀为乐的魔兵,最近变得越来越“佛系”。
派出去侵略一个新世界的军团,半路上因为“觉得风景不错”,竟集体停下来安营扎寨,开始了野营。用来折磨灵魂的刑具,被一些魔将私自改造成了按摩椅。甚至连他最忠诚的恐惧祭司,在主持一场血腥祭祀时,都会因为觉得仪式太冗长而打瞌睡。
战斗欲望,在急剧消退。混乱与恐惧的信仰之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
“是谁!是谁在侵蚀我的‘混乱’!”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万魔窟最深处的血色王座上传出。一位沉睡了数万年,其身躯与整个魔道世界融为一体的古老魔神,被这股无孔不入的“安宁”之力,从沉眠中惊醒了。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以痛苦与挣扎为食的“混乱大道”,其根基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温柔的力量,一点点地,从底层瓦解。就像一座由干沙堆砌的城堡,正被一场连绵的春雨,无声地浸润、渗透,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让祂感到恐惧与愤怒。
……
“槐乡”深处。
槐荫的梦境,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他梦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无限延伸的巨大床上,而床的另一头,似乎也躺着一个和他一样的存在。他觉得床有点挤,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拱了拱,想把对方挤下去,好让自己睡得更舒展一些。
这个念头,在现实中,化作了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睡意”,从“槐乡”中奔涌而出,扩散的速度,在无形中,骤然加快了数倍。
万界之海,那片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涟漪,陡然间,化作了汹涌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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