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在梦里又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很轻,只是因为觉得那张无限延伸的大床有点挤,下意识地往旁边拱了拱,想把那个同样躺在床上的“家伙”挤下去,好让自己睡得更舒展一些。
就是这么一个无心的,源自最本能的对舒适睡眠空间的追求,却在万界之海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异变。
那股原本只是无意识弥漫的“睡意”,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意志。它不再是温柔的涟漪,而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宇宙体系的无声海啸,以一种宏大到不可名状的方式,在万界之中,悍然显化。
无数世界,无论大小,无论强弱,其天穹之上,开始浮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棵树的虚影。
一棵庞大到遮蔽星辰,其枝叶仿佛由最深沉的梦境与最安宁的星光编织而成的槐树。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枝叶间洒落下的微光,带着一种能让万物心神宁静的奇异力量。
“血肉绞盘”世界,永恒的战争前线。
“钢牙”军团的督军,一头身躯高达百丈的六臂魔猿,正挥舞着燃烧的战锤,咆哮着催促麾下的恶魔战士,对眼前那座由仙道修士血肉筑成的最后防线,发起总攻。
可就在这时,它那足以撕裂苍穹的咆哮声,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不止是它。
整个战场,所有状若疯魔的恶魔战士,所有悍不畏死的仙道修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挥刀的动作慢了下来,施法的咒语念得颠三倒四。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从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涌了上来。
好累。
打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双方战士的心头同时蔓延。
前一刻还杀红了眼的敌人,此刻在彼此眼中,只看到了同样的疲惫。
“哐当。”
一个恶魔战士扔掉了手中的巨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一个刚刚被他砍掉脑袋的修士尸体,竟就这么打起了鼾。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修士们收起了飞剑,恶魔们放下了战锤,整个喧嚣的战场,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残破旗帜的呜咽,以及此起彼伏、响亮得如同雷鸣的鼾声。
魔猿督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它抬起战锤,想把那些“渎职”的士兵砸成肉泥,可眼皮却重若千钧。
算了,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它把战锤往地上一插,靠着锤柄,也沉沉睡去。
高天之上,那棵槐树虚影洒落的微光,如同春雨,无声地浸润着这片焦土。恶魔战士身上那狂暴的魔气,在光芒的照耀下,渐渐变得平和。修士们因战斗而濒临崩溃的元神,也在这份安宁中,被迅速地修复、滋养。
许多人醒来后,茫然地看着对面同样睡眼惺忪的敌人,心中的仇恨与杀意,竟在这一场好觉中,消弭了大半。
而在那些被魔神信仰所笼罩的黑暗世界,异变则更加剧烈。
“恐虐魔主”的信徒们惊恐地发现,他们体内那由杀戮与痛苦凝聚而成的魔气,正在迅速消退。皮肤上狰狞的魔纹,竟在慢慢淡化,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安神符的柔和图案。他们那颗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欲望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平静”的情绪。
无数魔神的祭坛崩塌,无数信徒在睡梦中,完成了信仰的“叛变”。
这一幕,让万界之海中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古老存在,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灵山净土”,一尊古佛从万年禅定中睁开双眼,祂的金身之上,竟也沾染了一丝不属于佛法的“安宁”道韵。祂掐指推算,却只看到一片浩瀚的,充满了“舒适”与“惰性”的迷雾。
“此道,不在三界内,不属五行中。平和,包容,却又霸道至极。”古佛轻声呢喃,那双看透了无数纪元轮回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敬畏。
“三十三重天外”,一座道宫之内,一位正在推演周天星斗的白发道尊,面前的星盘猛地一震,所有的星轨都偏离了预设的轨迹。
“大道显化……却非争夺气运,而是……劝所有人都回家睡觉?”道尊看着星盘上那片混乱的轨迹,最终都指向一种“万物休眠”的结局,饶是祂道心稳固,也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万魔窟”的主宰,“恐虐魔主”,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侵蚀。
祂的“混乱大道”,其根基正在被瓦解。信仰的流失,比任何刀剑都更能重创祂。
“装神弄鬼!”
一声夹杂着无尽愤怒的咆哮,从万魔窟的最深处传出,震得数个邻近的世界都为之颤抖。
“恐虐魔主”不再派遣任何使者,祂要亲自出手!
亿万魔神的信徒在痛苦中哀嚎,他们残存的信仰与恐惧,被强行抽取出来,汇聚成一股横贯星河的漆黑洪流。这股洪流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魔影。
魔影的头颅是燃烧的混沌星云,身躯由无数正在哀嚎的世界残骸构成,祂的意志,就是最纯粹的“混乱”与“毁灭”。
魔影锁定了那股“睡意”传来的大致方向,那片被所有世界之主都视为禁区的,归墟之眼的边缘。祂伸出一根由纯粹魔念构成的巨指,以一种撕裂维度的姿态,直扑那片虚无。
祂要将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连同祂那可笑的“安宁”,一同碾成宇宙的尘埃!
然而,当那根足以点爆一个大千世界的魔指,即将触及到那片区域时,魔影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祂“看”到,那里并非空无一物的虚无。
那是一片被无尽睡意笼罩的混沌之海。那片海,柔软,粘稠,深不见底。
祂那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魔念,在靠近那片海的瞬间,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包裹。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恶意,都像是投入了一床最顶级的鹅绒被,被迅速地消解、抚平。
魔念,竟无法穿透那片看似无害的“睡意之海”。
“恐虐魔主”出离地愤怒了。
祂催动魔影,调动了更多的混乱本源,试图用最野蛮的力量,将这片“海”彻底蒸发。
可结果,祂的攻击越是猛烈,那片“海”就变得越是“蓬松”,越是“柔软”。祂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战斗,而是在……帮人捶打被子,让它变得更舒服。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顺着祂的魔念,反向侵蚀而来。
祂那由亿万生灵的痛苦构筑的神魂,竟产生了一丝“打了这么久,不如歇会儿”的荒诞念头。
这比直接击败祂,还要让祂感到屈辱!
“槐乡”之内。
槐荫在沉睡中,似乎感觉有人在帮他按摩,力道还挺大,让他那张由“虚空巨口”升级过的床垫,变得更有弹性了。
他舒服地砸了咂嘴,大道之力自然流转。
他的“槐乡”,在这片万界之海中,如同一根看不见的定海神针,无声地,抵御着一切侵扰,甚至还顺便把对方的攻击,转化成了提升舒适度的“免费服务”。
“吼——!”
“恐虐魔主”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憋屈的战斗,祂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自己这尊好不容易凝聚的魔影,恐怕就要当场“睡着”了。
祂发出一声夹杂着惊恐与不甘的咆哮,猛地斩断了与那片区域的联系,庞大的魔影狼狈地退回了万魔窟。
然而,当祂惊魂未定地检视自身时,却骇然发现,自己那纯粹的混乱本源之中,竟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睡眠大道”的安宁气息。
那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无论祂如何用混乱魔火灼烧,都无法将其驱除。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提醒祂,这次交锋,祂输得有多彻底。
而在万界之海,随着魔神的退去,那棵悬浮于无数世界天穹之上的槐树虚影,也缓缓收敛了光芒,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留下那些被安宁浸润过的世界,以及无数生灵心中,对那个名为“槐乡”的传说,那份愈发虔诚与向往的信仰。
一个属于“睡”的时代,似乎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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