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年,老林太太拖着不利索的腿脚,一碗米一碗粥地伺候着三个病倒的儿子,白天洗衣做饭,夜里守在床边,累得直不起腰,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叶枫和胡艳时常过来帮忙,有时会给老太太送些草药,有时会悄悄驱散缠在院子里的阴煞,暗中守护着这家人的转变。
变故发生在第二年深冬的一个深夜。那天雪下得极大,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极了女人的哭声。叶枫和胡艳本在自家屋中打坐调息,突然察觉到林家村方向阴气暴涨,还夹杂着一股暴戾的凶煞之气,远超之前的惩戒阴煞。
“不好,是外来阴煞趁虚而入!”叶枫猛地睁眼,抓起桃木剑就往外冲,胡艳紧随其后,布包里的黄符、铜钱剑尽数备齐。
二人赶到老林家时,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一道丈高的黑影盘踞在屋檐下,浑身裹着乌黑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双惨白的手在挥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黑影正对着屋内猛吹阴气,窗户纸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霜花竟凝结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似哭似笑,诡异至极。
屋内,老林太太正守在三个儿子床边,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手里紧紧攥着那副红手套——不知何时,手套已经被阴气染得发黑,却依旧散发着一丝微弱的阳气,勉强护住了床榻周围的一小块区域。三个儿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脸色青黑,嘴唇发紫,眼看就要气绝。
“是枉死城逃出来的凶煞!”胡艳脸色一变,急忙掏出三张烈阳符,指尖燃火,符纸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它在吸食三个儿子的生魂,想借着老林太太的怨气和地府惩戒的契机,修成更厉害的邪祟!”
黑影察觉到二人到来,猛地转头,雾气散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看得人神魂发颤。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震得积雪簌簌掉落,一道黑气凝成的利爪直扑叶枫面门,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臭的气息。
“找死!”叶枫冷哼一声,桃木剑出鞘,剑身刻满的符文瞬间亮起金光,迎着黑气利爪劈去。“铛”的一声脆响,金光与黑气碰撞,激起漫天雪雾,叶枫只觉手臂发麻,那凶煞的力量竟如此强横。
胡艳趁机将烈阳符掷向黑影,红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火链,死死缠住黑影的身躯。“叶枫,用锁魂符!它怕至阳之力,更怕地府气息!”胡艳高声喊道,同时从布包里掏出一枚用墨斗线缠满的铜钱,猛地掷向黑影的头颅。
叶枫会意,指尖翻飞,三张锁魂符同时祭出,符纸在空中化作三道金色锁链,锁链上刻着地府特有的符文,散发出让黑影忌惮的威压。“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锁!”叶枫大喝一声,金色锁链猛地收紧,死死捆住挣扎的黑影。
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雾气剧烈翻滚,无数惨白的手疯狂抓挠锁链,却被锁链上的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屋内的白霜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发黑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老林太太,借你红手套一用!”胡艳对着屋内喊道。老林太太虽吓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刻关乎儿子性命,连忙将红手套扔了出去。胡艳接住手套,猛地注入自身阳气,手套瞬间恢复了暗红本色,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她将手套缠在铜钱剑上,纵身跃起,对着黑影的头颅狠狠刺去:“阎君有令,邪祟伏诛!”
铜钱剑带着红手套的阳气和地府隐隐的威压,瞬间刺穿了黑影的头颅。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溃散,化作无数缕黑烟,被锁魂符牵引着,渐渐消散在风雪中。
直到黑影彻底消失,叶枫和胡艳才松了口气,浑身已是冷汗淋漓。屋内,三个儿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呻吟声也轻了些。老林太太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叶枫和胡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二位恩人,不然我这三个孽障,今日怕是真的没了。”
叶枫扶起老太太,沉声道:“这凶煞是冲你儿子的罪孽来的,也是对你心志的考验。只要你坚持下去,他们的罪孽清算完毕,自然会平安无事。”胡艳点头补充:“往后夜里我们会多过来守着,不会再让邪祟有机可乘。”
接下来的日子,叶枫和胡艳果然夜夜守在老林家附近,驱散了几波零星的小阴煞,护得这家人平安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三年后,三个儿子终于痊愈。醒来后,看着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娘,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又听邻居说起这三年老太太的辛苦和那夜惊心动魄的凶煞袭扰,三人羞愧难当,当场就给老林太太磕了三个响头,痛哭流涕地忏悔。
从那以后,三个儿子彻底变了样,轮流伺候老林太太,好吃好喝地供着,出门赶集总不忘给老娘带些稀罕玩意儿。老林太太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硬朗,一直活到了九十三岁才安详离世。
老太太去世那天,叶枫和胡艳也来了。这一次,没有诡异的粉红雪,没有躁动的马匹,也没有阴煞作祟。
下葬时,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温暖和煦。当棺材入土的那一刻,叶枫和胡艳瞥见坟地远处,一道模糊的老妇人身影站在雪地里,对着他们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告别。眨眼间,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积雪,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善恶终有报,地府也有公道。”胡艳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道。叶枫点头,握紧了身边胡艳的手,转身离开了坟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所有阴寒,只留下一片温暖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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