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偏殿内,空气凝滞如铁。楚墨轩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案头两盏青铜仙鹤烛台跳跃着昏黄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手中握着一份刚从北疆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绝望,带着边关风雪特有的凛冽气息——狄戎大汗阿史那·咄吉在退兵三十里后,非但没有远遁,反而大肆分兵劫掠周边村镇,屠杀百姓,焚烧粮草,其游骑甚至已出现在京畿外围的昌平、顺义一带,耀武扬威,气焰嚣张!更令人心惊的是,军报末尾提及,狄戎军中似有异动,隐约有大型攻城器械在后方集结的迹象。
“狼子野心,不死不休!”楚墨轩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冰冷,眸中寒芒如电。狄戎此举,分明是以战养战,消耗大楚元气,同时试探京城虚实,为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做准备。京城经此一乱,兵力、物资、民心皆处于最低谷,若狄戎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目光扫过下首肃立的几位心腹重臣——兵部尚书李毅、刚刚被紧急召回的京畿大营主将陈远、以及临时委以重任的户部侍郎周明(原尚书钱友仁已被停职审查)。几人面色凝重,显然都知晓了军情。
“李尚书,周边州府援军,最快何时能抵京畿布防?”楚墨轩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李毅拱手,眉头紧锁:“回殿下,潼关大营三万精锐已星夜兼程,但最快也需四日方能抵达预设防线。山海关、居庸关等处兵马调动需时更久。且……各地粮草转运亦是大问题,恐难支撑大军久战。”
“陈将军,京城现有守军,经历战损,士气、装备、粮秣情况如何?能否主动出击,剿灭狄戎游骑,打击其气焰?”楚墨轩看向陈远。
陈远甲胄未卸,风尘仆仆,闻言沉声道:“殿下,守军经血战,疲惫不堪,伤亡颇重,急需休整补充。箭矢、火器、滚木礌石等消耗巨大,库存告急。主动出击……兵力不足,风险极大。末将以为,当以固守为上,依托城防,消耗敌军,待援军抵达,再图反攻。”他语气沉稳,分析利弊,乃是老成持重之言。
楚墨轩微微颔首,陈远所言确是实情。但一味固守,坐视狄戎肆虐京畿,屠戮百姓,不仅助长敌焰,更会彻底摧毁刚刚有所恢复的民心士气!
“周侍郎,”他转向户部侍郎周明,此人乃寒门出身,素以干练清廉着称,是楚墨轩在清查钱友仁账目时破格提拔的,“城内粮草、军械还能支撑多久?可能短期内筹措到一批,支援城外作战?”
周明面露难色,却依旧条理清晰:“殿下,城内存粮,省吃俭用,可保军民半月无虞。但军械……尤其是箭矢、火油等,缺口巨大。工匠日夜赶制,亦是杯水车薪。至于筹措……昨日殿下下令官员捐输,虽有成效,但多为钱帛,于军械补给,远水难解近渴。且强征民财,恐再生民变……”
形势之严峻,远超预期。内忧外患,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楚墨轩目光沉凝,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必须做出决断!
“传令!”他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打破沉寂,“一、命潼关援军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必须抵达京畿,延误者,主将军法从事!二、京城守军,立即进行整编,老弱伤兵转入二线,精锐重新编组,由陈远将军统一指挥,加紧操练,修复城防!三、开放皇家内库及部分官仓,优先保障守军粮饷军械!四、周侍郎,你即刻会同工部,征调全城工匠,集中打造箭矢、修缮器械!同时,发布告示,以市价收购民间存粮、铁器、皮革,允许百姓以物易物,换取口粮!严禁官吏盘剥,违令者斩!”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既考虑了现实困境,又展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尤其开放内库和市价收购两条,既解了燃眉之急,又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民心,比强行捐输高明得多。
李毅、陈远、周明三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臣(末将)遵旨!”
“此外,”楚墨轩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狄戎游骑肆虐,绝不能放任!陈将军,挑选军中敢死之士,组成数支精悍小队,配以良马快刀,由得力将领率领,今夜便出城!不必与敌大队纠缠,专司狙杀其小股游骑、斥候,焚其粮草,断其耳目!要让狄戎人知道,我大楚京畿,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末将明白!定叫狄戎蛮子有来无回!”陈远眼中爆发出战意,这正是他擅长的打法。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隐秘!一击即走,绝不恋战!目的在于震慑,不在于歼敌多寡!”楚墨轩叮嘱道。这是风险极高的行动,但也是打破被动局面、提振士气的必要之举。
“殿下放心!”陈远重重点头。
安排完军务,楚墨轩挥退李毅和周明,独留下陈远。他走到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向狄戎大营所在方位,沉声道:“陈将军,狄戎主力未动,却派游骑滋扰,其用意,除了消耗试探,恐怕更想牵制我军精力,掩护其真正的杀招。你派出斥候,务必查明其后方大型器械的集结地和具体数量!还有……密切注意西山方向,二皇子和幽冥宗的残余势力,是否与狄戎有所勾结?”
陈远神色一凛:“殿下是担心……内外夹击?”
“不得不防。”楚墨轩眼神冰冷,“幽冥宗妖法诡异,若与狄戎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加派暗哨,盯死西山所有可疑通道!”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陈远领命,匆匆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楚墨轩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京城的局势,如同一盘死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没有退路。父皇的病榻,瑶儿的沉睡,万千黎民的期盼,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更远处,是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旷野。他知道,陈远派出的敢死队,此刻或许已经如同利刃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是乱世中唯一的生存法则。
良久,他缓缓合上窗户,回到案前。烛光下,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待批阅——关于阵亡将士抚恤标准的争议,关于流民安置的具体方案,关于清查叛逆中遇到的阻力……千头万绪,琐碎而磨人。
他提起朱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投入到这无尽的案牍劳形之中。他知道,稳住朝局,安抚内部,与前线退敌同等重要。任何一环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时间在笔尖沙沙作响中流逝。窗外,夜色愈发深沉。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极轻微的叩门声。
“进。”楚墨轩头也未抬。
影七如同鬼魅般闪入,低声道:“殿下,城西幽冥宗据点有消息了。他们昨夜转移的,并非人物,而是一批……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料和大量剧毒药材。似……似在准备某种大型邪阵。”
楚墨轩笔尖一顿,眼中寒光骤盛:“果然贼心不死!可知其阵眼所在?”
“据点守卫森严,且有诡异结界,暗哨难以深入。但根据其物资流向和地脉波动推测,阵眼……极可能就在西山皇陵区域!”影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皇陵!楚墨轩心中一沉。那里是龙脉所在,若被幽冥宗邪阵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这比狄戎大军压境更加阴毒!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皇陵周边!一有异动,立刻禀报!另外,想办法抓个舌头回来,务必问出邪阵详情!”楚墨轩冷声下令。
“是!”影七领命,悄然而退。
楚墨轩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内忧外患未平,幽冥宗又暗中作祟,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但他眼神中的疲惫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坚定所取代。
无论多少明枪暗箭,他都必须挺直脊梁,做那根撑起这片将倾天空的砥柱。
他重新拿起一份关于漕运粮食受阻的奏章,凝神批阅起来。窗外的夜色,依旧漫长。
而此刻,京城之外,漆黑的荒野中,几支如同猎豹般的骑兵小队,正悄无声息地扑向他们的猎物。刀锋,即将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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