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如刀。楚墨轩纵马狂奔,将京城的喧嚣与阴谋远远抛在身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瑶儿!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溅起冰冷的泥点,却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焦灼。陈远殉国的悲愤,内奸未除的怒火,狄戎压境的沉重,此刻都被对风倾瑶安危的极致担忧所覆盖。青萝居信使那句“怕是迟了”,如同梦魇般在他耳边回响。
青萝居所在的幽谷,在冬夜里更显静谧,溪流潺潺,荧光花草在寒风中瑟缩着发出微弱的光芒,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不安。竹舍内,烛火通明,药香浓郁得化不开。风倾瑶静静躺在竹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眉心处一点极淡的、不断明灭的金色光点,证明着她仍在与体内那股肆虐的死气苦苦抗争。青萝长老守在一旁,脸色憔悴,双手结印,翠绿的木灵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风倾瑶体内,试图稳住那不断流逝的生机,但她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巨大。
“殿下!”见到楚墨轩疾步闯入,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您来了!圣女她……半个时辰前,灵犀玉髓突然异动,引动了潜藏在她经脉深处的幽冥死气反噬,如今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冲突,已伤及心脉本源!老身……老身只能勉强护住她心脉不绝,但……但若不能尽快导顺气息,净化死气,只怕……”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楚倾轩冲到榻边,握住风倾瑶冰凉的手,触手一片死寂的寒意,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原本平和磅礴的灵犀之力此刻变得狂暴而混乱,与一股阴毒冰冷的幽冥死气纠缠厮杀,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那眉心的一点金光,是龙气与灵犀之力融合后产生的微弱平衡,但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怎么会突然如此?”楚墨轩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青萝凝重道:“老身推测,有两种可能。一是圣女此前为救治陛下,强行燃烧本源,导致根基不稳,给了潜伏的死气可乘之机。二是……外界有强大的幽冥之力源头被引动,与圣女体内的死气产生了共鸣,加剧了反噬!恐怕……与殿下之前提及的皇陵邪阵有关!”
皇陵邪阵!楚墨轩瞳孔骤缩!果然是他们!幽冥宗不仅要在龙脉上做手脚,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毁掉瑶儿这个对他们威胁最大的灵犀传人!好毒辣的计策!
“现在该如何?”楚墨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青萝。此刻,任何慌乱都于事无补。
青萝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今之计,寻常药石已无效用。唯有行险一搏!需以至阳至刚、且与圣女性命交修的力量为引,强行疏导她体内冲突的能量,助灵犀本源压制乃至净化幽冥死气!殿下,您身负皇族龙气,又与圣女心意相通,或许……或许您的龙气,可以成为那道引子!”
以龙气为引?楚墨轩心中一凛。龙气霸道刚烈,与瑶儿温和的灵犀之力属性迥异,一个不慎,非但不能救人,反而可能加速其死亡!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如何施为?”他没有丝毫犹豫。
“老身以木灵之力护住圣女心脉,稳住大局。殿下您需将自身龙气,以最温和的方式,渡入圣女丹田气海,尝试与她的灵犀本源沟通,引导其归位,共同对抗死气。此过程凶险万分,需对力量有极致精妙的掌控,且……需您二人心意绝对相通,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青萝语气无比严肃。
心意相通……楚墨轩看向风倾瑶恬静却毫无生气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与坚定。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早已血脉相连,魂魄相依。
“我明白了。开始吧。”楚墨轩盘膝坐在榻边,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摒弃,灵台空明。他双手轻轻覆盖在风倾瑶冰凉的小腹丹田之处,闭上双眼,全力感应着体内那沉睡的、代表着大楚国运的煌煌龙气。寻常情况下,龙气唯有在皇帝身上或特定仪式中才能显化,但楚墨轩身为嫡系皇子,血脉纯正,又曾在养心殿近距离感受并引导过父皇的龙气对抗蛊毒,对此已有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和掌控力。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将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淡金色龙气,从自身血脉中剥离出来,透过掌心,缓缓渡入风倾瑶的丹田。
嗡——!
龙气入体的刹那,风倾瑶身体猛地一颤,眉心那点金光骤然亮起!她体内原本混乱的灵犀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丹田汇聚!而那股幽冥死气则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反扑!
楚墨轩心神紧绷,全力控制着那丝龙气,不敢有丝毫躁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狂暴的能量漩涡,一边是充满生机的翠绿海洋,一边是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两者激烈碰撞,撕扯着一切。他的龙气,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倾覆。
“稳住!引导灵犀之力,包容龙气,共同对敌!”青萝的喝声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响起。
楚墨轩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恐惧与杂念,心中只剩下对风倾瑶最纯粹的守护之意。他不再试图强行控制,而是放开身心,让那丝龙气与自己的意志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温暖、坚定、充满无限包容与引导力量的光流,主动迎向那狂暴的灵犀之力。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感受到楚墨轩那毫无保留的守护意志时,狂暴的灵犀之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如同倦鸟归林般,缓缓向龙气光流靠拢,彼此交融。那龙气也不再霸道,变得异常温和,如同催化剂般,激发着灵犀之力本身的净化特性。
翠绿的光华与淡金的光流逐渐融合,化作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磅礴的乳白色光辉,开始主动向肆虐的幽冥死气发起了反击!所过之处,阴寒死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哀鸣,不断溃散!
风倾瑶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眉心那点金光稳定下来,不再明灭不定。
有效!楚墨轩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与引导。
青萝见状,也精神大振,加大木灵之力的输出,稳固着风倾瑶的肉身经脉。
时间在无声的较量中缓缓流逝。竹舍内,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楚墨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引导龙气与灵犀之力融合,对他的精神力和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顽固的幽冥死气被乳白色的光辉彻底净化消散时,风倾瑶体内终于恢复了平静。灵犀之力如同温顺的溪流,在龙气光流的引导下,缓缓流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心脉。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均匀绵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楚墨轩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收回龙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后怕。他成功了!
青萝也收功调息,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殿下,成功了!圣女体内死气已除,灵犀本源虽仍虚弱,但已无溃散之危,只需静心调养,假以时日,必能恢复!殿下以龙气引导灵犀,实乃奇思,亦可见您二人心意相通之深!”
楚墨轩轻轻抚摸着风倾瑶温热起来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次,真是险死还生。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之际,怀中的一枚小巧的传讯玉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这是他与京城影卫紧急联络用的法器!
楚墨轩脸色微变,立刻取出玉符,神识沉入。玉符中传来影七焦急万分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殿下!京城急报!狄戎大军趁夜发动总攻!攻势猛烈!北门告急!李尚书重伤!城内……城内疑似有内奸打开城门!狄戎先锋已……已杀入城内了!”
什么?!!
楚墨轩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狄戎总攻?内奸开城?京城……危在旦夕!
他看了一眼榻上安然沉睡的风倾瑶,又望向京城方向,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边是刚刚脱离险境、需要守护的爱人,一边是即将陷落、关乎无数生灵和国运的京城!
抉择,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悬于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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