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带人走后,平安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白天,战士们在加固工事,把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钢盔嵌进墙垛子,把磨尖的木桩埋在交通壕的拐角。每个人都闷头干活,话很少,像一群准备过冬的蚂蚁。
李云龙一整天都没骂人。他抱着支新缴获的冲锋枪,拆了装,装了拆,枪油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在院子里弥漫。赵刚围着那张棺材板沙盘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上面的沙土都被他手指头划拉平了。
“老李,你说……大彪他们能成吗?”赵刚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老子把肉喂到他们嘴里,不是让他们拉稀的。”李云龙头也没抬,手指熟练地将一个弹簧按进枪机,“这帮小子要是连个补给点都摸不掉,回来我亲手把他们塞回娘胎里重造。”
话虽这么说,可他擦枪的布,已经把枪管上那点蓝都快擦没了。
田雨在祠堂里帮忙。伤员周大壮正就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费力地辨认着那块德国怀表上的数字。“田先生,这个弯弯绕绕的,是几?”
“那是‘8’。”田雨轻声说。
“哦……‘8’……”周大壮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扭曲的葫芦,“俺娘说,俺就是八月生的。学会这个,俺就能把自个儿的生日写下来了。”
夜,再次降临。
整个平安城的人,似乎都成了聋子,拼命把耳朵伸向东方。风声,虫鸣,伤员的呓语,每一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可他们想听的那种声音,却迟迟没有出现。
子夜。
杨村。
这个不大的村子,此刻是鬼子的后勤中转站。两个高高的炮楼亮着探照灯,像两只打瞌睡的猫头鹰,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仓库门口,几个伪军抱着枪,正凑在一起赌钱。
张大彪趴在村外的土坎后面,嘴里嚼着一根草根,眼睛在夜里亮得像狼。他身边,一营的战士们像一尊尊泥塑,伏在黑暗里,只有那些新到手的冲锋枪枪口,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看了看从一个鬼子军官手上撸下来的手表,时针指向了一点。
“动手!”
一声低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十几支冲锋枪同时开火,毫无征兆地,将死亡的弹雨泼向了那两个炮楼。探照灯第一时间被打得粉碎,爆出一串火星。门口那几个正在赌钱的伪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冲锋枪是开路的阎王帖。鬼子刚从营房里冲出来,还没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迎面而来的弹幕扫倒一片。
“一排!给老子堵住营房!二排,跟我上!”张大彪端着枪,第一个冲了上去。
仓库的大门被一颗集束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里面的鬼子守卫刚举起枪,就被张大彪一个长点射撂倒。
一股粮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烧!”张大彪吼道。
战士们冲进仓库,动作麻利得像一群进了米仓的老鼠。他们没去细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而是直接掏出准备好的煤油瓶,点着了,狠狠砸向那些粮食口袋和弹药箱。
火苗“轰”地一下蹿了起来,瞬间点燃了整个仓库。一个战士看见一箱饼干,顺手揣了两块在怀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一颗手榴弹拉了弦,扔进了旁边的面粉堆里。
平安城。
当东方传来第一声沉闷的爆炸时,正在打盹的李云龙猛地睁开了眼。他霍然起身,冲到院子里,像一头被惊醒的狮子。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虽然隔着五十里地,却依然像一阵冰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刚也跑了出来,他看着东方那片被火光映红了半边的天,喃喃道:“打起来了……”
枪声持续了大概半个钟头,然后,戛然而止。
又是一阵死寂。
这次的死寂,比之前更熬人。成了,还是败了?是全歼了敌人,还是被敌人全歼了?没人知道。
李云龙一言不发,又走回屋顶,像一尊雕像,望着东方。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西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张大彪的一营。
是孔捷带着的二营。
“团长!西边鬼子动了!好几个据点的兵都朝着杨村方向去了!”孔捷跳下马,气喘吁吁地报告,“看样子,是去增援的!”
李云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笑。“他娘的,总算没白等。告诉弟兄们,准备接人!”
话音刚落,东边的官道上,也冒出了一支队伍。
正是张大彪的一营。
他们回来了。一个个被熏得像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炭,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他们没带回多少缴获,除了身上背的枪,就是怀里揣着的罐头和烟。可他们身后,杨村的方向,一股浓密的黑烟直冲云霄,隔着几十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大彪跑到李云龙面前,一个立正,嗓子已经喊哑了。
“报告团长!杨村仓库,粮食、弹药,全给点了!干掉鬼子一个小队,伪军一个排!我营……亡六人,伤十一人!”
李云龙没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张大彪满是灰尘的肩膀,又重重地捏了一下。
“回来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士,吼道:“炊事班!给老子把肉汤热上!让咱们的功臣,喝口热的!”
战士们发出一阵沙哑的欢呼。一个兵从怀里掏出一块缴获的咸肉,高高举起,像是在炫耀一枚勋章。
“团长!这玩意儿咋吃?”
田雨看着新一批伤员被抬进祠堂,她默默地拿起绷带,走了过去。周大壮挪了挪身子,给新来的伤员腾出个位置。他看着那个胳膊被打穿的战友,把自己那块怀表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
“兄弟,拿着。听个响,能忘点疼。”
院子里,李云龙正和赵刚、孔捷围着地图。
“老李,你这手够黑的。点了人家的粮仓,筱冢义男怕是要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了。”孔捷嘿嘿直笑。
“吃不下饭?”李云龙冷哼一声,他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图上,以平安县为中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又在圈外,画了几个指向圈内的箭头。
“他现在不是吃不下饭,是想把咱们生吞活剥了。杨村的火,是老子给他发的请柬。他调兵去救火,正好把周围的兵力都给动了起来。”
李云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的光,比刀子还利。
“他以为他是来围剿咱们的猎人。可他不知道,他调动的每一支部队,都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他那张围猎的大网,现在漏了多少个窟窿,老子比他自己都清楚。”
他把木炭往地图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筱冢义男的磨刀石,够硬。可老子的刀,也开刃了。接下来,就该看看,是他的石头碎,还是老子的刀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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