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天,终于放晴了。
“内鬼”佐藤健一的“畏罪自裁”,像一场及时的雨,浇熄了第一军司令部里那股烧得人心惶惶的邪火。风波平息,秩序恢复,筱冢义男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亲自为樱羽宫道康倒上一杯清酒,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殿下,此次若非您力挽狂狂澜,揪出毒瘤,第一军的声誉,乃至整个帝国的圣战,都将蒙受无法估量的损失。我已向大本营为您请功。”
道康接过酒杯,微微欠身,笑容是一如既往的谦和。“将军言重了。为帝国清除蛀虫,是每个军人应尽的本分。”
话音刚落,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入,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神情激动。“将军!殿下!东京急电!”
筱冢义男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脸上的喜悦瞬间满溢出来。他猛地立正,对着道康深深一躬,声音洪亮。“恭喜殿下!大本营已批准我的呈报,鉴于您在稳定山西战局中的卓越贡献,天皇陛下特批,晋升您为陆军大佐!”
从少佐到大佐,连升两级。这在和平时期是不可想象的,即便在战时,也属凤毛麟角。
“殿下,您是帝国真正的希望之星!”筱冢义男由衷地赞叹。
道康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诚恳。他再次鞠躬,语气平静:“这都是将军阁下指挥有方,以及帝国天威的庇佑。道康,愧不敢当。”
夜深人静。
新晋的道康大佐,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着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坐在灯下。他面前摊开着两份档案。
第一份,是关于晋绥军三五八团上尉参谋,钱伯钧。档案里记录着此人与重庆方面的秘密电络代码和频率。道康提笔,在档案上写下批注:“此人有通共嫌疑,建议由特高课秘密监控,必要时,可将其通共‘证据’,‘不经意’地透露给晋绥军高层。”
他要借阎锡山的刀,去杀重庆的人。这盘棋,他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棋子。
他合上这份档案,拿起了第二份。上面只有一个代号:“玉”。这是他刚刚赋予平定县维持会副会长刘三的新身份。
道康取出一张极薄的棉纸,用特制的药水,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
“本周三夜,汾阳城东三号粮仓,守备一排,换防有隙。”
他将棉纸晾干,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了一支派克钢笔的笔杆里。明天,这支钢笔会由一名“出差”的军官,送到太原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杂货铺的老板,会把它交给一个来买洋火的伙计。几经辗转,刘三会拿到这支笔,得到这份能让他再次立功的情报。
做完这一切,道康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太原城的万家灯火。他想起母亲曾说,她的故乡,一到晚上,水面上就会亮起星星点点的渔火,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他想,他现在做的,就是在漆黑的夜里,为远方的“友军”,点亮一盏又一盏渔火。
平安城,独立团的祠堂,快被李云龙当成龙王庙了。
战士们换上了崭新的日式军大衣,脚上蹬着牛皮军靴,一个个精神抖擞,走路都带风。祠堂里,新缴获的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字排开,乌黑的枪身在油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孔捷爱不释手地摸着一挺重机枪的枪管,口水都快下来了。“老李,这玩意儿,一个营给配四挺,怎么样?摆开了,就是一个铁王八阵,神仙都别想冲进来!”
“四挺?你他娘的想得美!”李云龙正穿着那件将官呢,手里拎着指挥刀,在模拟冲锋,“这些宝贝,得集中起来使用!成立一个团直属的重机枪连!不,重机枪营!老子亲自指挥!关键时刻拉上去,一锤定音!”
“凭什么!人是我新二团的底子,枪是咱们一起缴的,就得优先补充我一营!”张大彪也红着眼珠子嚷嚷。
几个人为了枪的归属问题,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赵刚没管他们,他刚从临时病房回来,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有了那批药,伤员们的伤情都稳定住了,几个重伤员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看着吵成一团的几个军事主官,摇了摇头,把一份统计好的清单拍在桌上。
“都别吵了!看看这个!”
清单上,是这次缴获的物资明细。药品、军服、武器弹药,一应俱全。但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出来:粮食,仅够全团维持半月。
“咱们现在是穿得人模狗样了,可半个月后就得集体喝西北风。”赵刚说。
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云龙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扔,那件将官呢也觉得穿着不得劲了,脱下来随手一丢。“他娘的,光顾着高兴了。人是铁饭是钢,这可是头等大事。”
“我已经让各营想办法筹粮了,但周边村子早就被鬼子刮了好几遍,老乡自己都勒着裤腰带,咱们总不能……”赵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那个负责情报的干事又像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蜡丸。
“团长!紧急情报!”
李云龙接过蜡丸,捏开,里面是那张熟悉的棉纸,熟悉的娟秀字迹。
他把纸条凑到灯下,念了出来:“本周三夜,汾阳城东三号粮仓,守备一排,换防有隙。”
祠堂里,针落可闻。
孔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地图,在上面找到了汾阳的位置。“汾阳……离咱们这儿一百多里地,中间还要穿过同蒲铁路。这……”
“这又是那个‘亲爹’送来的。”李云龙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着光。
“老李,这不对劲。”赵刚的眉头紧锁,“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这第三次……他就像是咱们团的后勤大队长,缺什么,他就给送什么。他到底图什么?把咱们喂肥了,好一口吞下?”
“政委说的对。”张大彪也瓮声瓮气地说,“这事太邪乎了,万一是鬼子设的套呢?拿一个粮仓当诱饵,在半路设下埋伏,咱们这点家底,可经不起折腾。”
“套?埋伏?”李云龙忽然笑了起来,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汾阳那个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们想,筱冢义男那老鬼子,现在最想干什么?”他问。
“报仇!把咱们独立团剁碎了喂狗!”孔捷恶狠狠地说。
“对!他想报仇。他现在肯定在太原城里憋着劲,想跟咱们堂堂正正干一仗,把面子找回来。”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他会用一个粮仓来钓咱们?他丢不起那个人!他要玩,就玩大的!这种偷鸡摸狗的招数,不像他的风格。”
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所以,这情报,八成是真的!这个‘亲爹’,是铁了心要帮咱们!他不是想把咱们喂肥了宰,他是想让咱们撑死筱冢义男那个王八蛋!”
李云龙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
“传我命令!一营、二营,挑出跑得最快的,一人双马,带上咱们最好的家伙!咱们不光要去,还要去得敞敞亮亮!”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子弹壳叮当乱跳。
“他给咱们指路,咱们就顺着路走!他给咱们送粮,咱们就敞开肚皮吃!老子倒要看看,这位‘亲爹’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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