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铁路?那铁王八不就翻到沟里去了?老子要的是囫囵个儿的铁王八,不是一堆废铁!”
李云龙一嗓子,把沈泉刚在地图上比划出来的爆破点吼得烟消云散。
新上任的沈参谋长,这位科班出身的高材生,正拿着铅笔,一脸认真地在地图上规划着伏击阵地、反坦克壕、集火点……一套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教科书式打法。他准备了整整半宿,觉得这次终于能让这位土包子团长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军事。
结果,李云龙一句话就把他的心血全给否了。
“团长,不炸铁路,我们怎么让火车停下来?”沈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请教,而不是质疑,“装甲军列通常前后都有警戒车厢,一旦发现异常,他们的机枪和车载炮火能在三十秒内把伏击点变成一片火海。”
“谁说要硬拦了?”李云龙把缴获来的日军指挥刀往桌上一插,刀尖“哆”的一声,陷进木头里半寸,“咱们得‘请’它停下来。”
办公室里,赵刚、孔捷、沈泉,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醉鬼。
“老赵,”李云龙不理他们,反而扭头问赵刚,“你念过书,见识多。你说,什么情况下,火车必须得停?”
赵刚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前方铁轨损毁,或者……有紧急信号?”
“着啊!”李云龙一拍大腿,“铁轨不能炸,炸了就翻了。但咱们可以给它‘修’一下嘛!”
他咧开嘴,那笑容看得沈泉心里直发毛。
“张大彪!”李云龙吼道。
“到!”
“你带人,连夜去前面那个叫‘野狼谷’的地段。那地方两边都是山,是个好地方。你给老子把一段铁轨拆了,记住,别扔,就放在旁边。再派几个最机灵的兵,换上鬼子的工兵服,拿着家伙,在那儿假装修铁路!”
孔捷听明白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老李,你这是要玩灯下黑啊!鬼子能上当?”
“他不上当也得上当!”李云龙的眼睛里冒着光,“你想想,深更半夜,看到自己人在修铁路,那火车司机第一反应是啥?是停车!是问问情况!只要他把速度降下来,哪怕只是降到跟牛车一样慢,那就是咱们的机会!”
“和尚!”
“在!”魏大勇一步跨出,浑身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带突击队,埋伏在铁道两边的山坡上。火车一慢下来,不用等老子下命令,就给老子像下山的猴子一样,跳上去!记住,别恋战,别管前后那两个铁王八壳子,直奔中间那几节平板车!给老子把坦克上的油布掀了,钻进去!谁第一个开动坦克,老子赏他一箱牛肉罐头,再给他找个婆娘!”
“是!”魏大勇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参谋长,”李云龙最后看向沈泉,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剩下的,就按你的计划来。你不是要挖反坦克壕吗?挖!就在‘野狼谷’后头一公里,给老子挖个又深又宽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前面没拦住,这道沟,就是咱们最后的保险!”
沈泉看着李云龙,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计划,疯狂,粗野,破绽百出,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一场豪赌。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李云龙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老李,这太冒险了。”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万一鬼子不停,直接开枪扫射,我们埋伏在两边的弟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云龙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咱们现在,是被筱冢义男圈在河源县这个笼子里等死。不拿命去搏一把,早晚是个死!与其让鬼子拿大炮轰死,不如去摸一把铁王八,死了也算开了眼!”
他拔出桌上的指挥刀,在空中挥了挥。
“就这么定了!全团行动!他筱冢义男不是想看戏吗?老子就给他唱一出‘猴子偷桃’!”
七天后的深夜,同蒲线,野狼谷。
冷月如钩,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铁轨边上,几个穿着日军工兵服的独立团战士,正拿着撬棍和扳手,煞有介事地敲打着一段被拆下来的铁轨,嘴里还用现学的半吊子日语骂骂咧咧。
山坡上,魏大勇带着突击队的弟兄们,像一块块石头,趴在冰冷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每个人的怀里,都揣着两颗手榴弹,手里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士们的手脚都冻得有些麻了。
“队长,鬼子能来吗?别是情报有误吧?”一个年轻的战士小声嘀咕。
“闭上你的乌鸦嘴!”魏大勇压低了声音骂道,“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顺着铁轨,一直传到脚底。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一束刺眼的亮光划破黑暗,伴随着“况且、况且”的巨大轰鸣声,一头钢铁巨兽,拖着长长的黑烟,从山谷的拐角处钻了出来。
是鬼子的军列!
火车头的大灯,把铁轨照得雪亮。司机远远地就看到了前方铁轨上那几个晃动的人影,以及旁边那段被拆下的铁轨。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巨大的惯性让车厢一节节地向前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火车头在离“工兵”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日本军官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用日语呵斥着什么。
就是现在!
“给老子冲!”
魏大勇一声怒吼,第一个从山坡上弹了起来。
上百条身影,像被惊动的蝗虫,从铁路两旁的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他们没有开枪,只是死死地抱着手里的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辆正在减速的钢铁长龙冲去。
火车上的鬼子反应了过来,前后两个闷罐车厢的射击孔里,瞬间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
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但后面的人,眼睛都红了,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他们踩着战友的身体,迎着弹雨,冲到了车皮底下。
魏大勇身手最是敏捷,他像只猿猴,抓住一节平板车边缘的把手,手臂一用劲,整个人就翻了上去。
车上,盖着巨大油布的,正是那狰狞的钢铁怪兽——九七式中型战车!
两个鬼子护卫刚反应过来,就被魏大勇手里的短刀,一人一下,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都给老子上!”魏大勇一把扯开油布,对着坦克的顶盖,又踹又砸。
越来越多的战士爬上了火车。他们和车上的鬼子护卫绞杀在一起,没有枪声,只有刺刀入肉的闷响和临死前的惨叫。
李云龙也带着人冲了上来,他没上平板车,而是直奔火车头。
“把车头给老子拿下!”
火车司机见势不妙,猛地拉动了汽笛,想要重新加速。
“想跑?没门!”
李云龙一脚踹开车门,对着里面目瞪口呆的两个鬼子司机,抬手就是两枪。
火车头里,瞬间安静了。
而另一边,魏大勇已经用枪托砸开了坦克的顶盖,他看也不看,直接把两颗拔了弦的手榴弹扔了进去。
“轰!轰!”
两声闷响,一股黑烟从坦克里冒了出来。
魏大勇跳进去,片刻之后,又钻了出来,满脸黑灰,冲着下面大吼:“他娘的,里面的人震晕了!快来人帮忙!”
一辆,两辆……
战士们用最野蛮、最原始的办法,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清理,一辆坦克一辆坦克地夺取。
就在这时,军列最后那节一直没有动静的押运车厢里,突然响起了重机枪的声音。一个日军少佐,正指挥着最后的兵力,进行疯狂的反扑。
“团长!后头还有硬茬子!”
李云龙从火车头里探出头,看着那节不断喷吐火舌的车厢,眼睛一眯。
他跳下车,从一个战士手里抢过一挺歪把子机枪,对着山坡上的孔捷大吼:
“孔二愣子!把老子缴获的意大利炮……不对,把咱们的迫击炮给老子拉过来!老子要炸了这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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