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木栖苑的改造工程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独孤依人正猫在临时充当指挥所的凉亭里,对着一摞新送来的玉碗玉杵清单勾勾画画,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半夏略带紧张的通传:
“小姐,家主来了!”
独孤依人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夹着的那支用来画草图的细狼毫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刚铺开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家主?
爹爹!
杜家的家主,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有点慌神。
穿来这些日子,她光顾着消化独孤依人的记忆、应付母亲那边、以及热火朝天地改造她的木栖苑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了。
满脑子都是香方、蒸馏和精密秤具,完全把“父亲”这号重要人物给暂时搁置了!
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她才理清楚:
原主今年虚岁也才十四,离及笄礼还有整整一年。
下面确实有个胞弟,如今正在家族安排的书院里读书,寻常节气都不常回家。
等于说,她穿来之后,目前正式打过交道的长辈,就只有杜夫人这一位。
这位杜家的当家人,记忆中是个身形高大、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的男子。
他对原主这个继承了母姓、又身负两族期望的长女,似乎格外疼爱。
甚至可说是有些纵容。
否则也不会由着她一个闺阁女儿家鼓捣这些香道、酿酒的玩意儿,还大手笔地要什么给什么。
但记忆归记忆,真要面对面……
周生生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这位父亲,毕竟是执掌“幽兰杜氏”偌大家业的现任家主,是跟宫门、无锋那些势力都有牵扯的江湖大佬!
自己这点道行,能瞒过他那双眼睛吗?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什么?
她现在就是独孤依人,如假包换!
行为举止或许因为灵魂换人有些微差异,但大体上不会出错。
而且。
父亲疼爱女儿,这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爹爹......现在何处?”
她定了定神,看向半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点女儿家听到父亲回来的寻常欢喜。
半夏笑着回答:
“已到院中了!家主刚回府,直接去书房了。听说小姐您最近忙着改造院子,还特意问了句‘生生最近在忙些什么?’,瞧着是挂心您呢。”
周生生骨子里那点小机灵冒了出来——对付这种看似严肃的爹,尤其是疼女儿的,最佳策略不就是......
撒娇卖乖,蒙混过关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位杜爹爹,迟早都是要见的!
正好,也让她瞧瞧,这位能娶了孤女独孤氏、并力排众议让长女继承母姓的家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她赶紧放下笔,理了理微乱的衣裙和头发,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点忐忑又有点小委屈的表情,快步迎了出去。
刚出凉亭,就见一位身着深蓝色常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院中。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能看出与原主的相似之处,但气质更为沉凝威严,目光扫过正在施工的角落时,带着审视。
这便是杜家现任家主,她的父亲,杜玉衡。
“爹爹!”
独孤依人小跑过去,声音又甜又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喘息,仿佛是因为惊喜而匆忙赶来。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便抬起眼,眼巴巴地望着杜玉衡,小声嘟囔:
“您怎么来了?这儿乱糟糟的,灰也大......”
杜玉衡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平稳:
“听闻你近日将这院子好一番折腾,又是改名,又是大兴土木的。生生,你在忙些什么?”
来了!重点来了!
独孤依人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扯住杜玉衡的袖角,微微晃了晃,开始她的表演:
“爹爹~女儿可不是瞎折腾!”
她指着那些正在安装的铜管陶罐。
“女儿是想正经学点本事嘛!您看,爹爹您掌管百草堂、济世堂,医术药理天下闻名。女儿身为杜家女儿,总不能只学些皮毛吧?”
她立马调整表情,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努力挤出几分天真又求知若渴的模样,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爹爹,您想呀。”
她凑近两步,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
“这香道和咱们家的药理,根子上不就是一回事儿嘛!都讲究个精准。您炼药,哪一味药材投多少,文火武火熬多久,差一丝一毫都不成。女儿调香也是一样的道理呀!”
她指了指那边正在组装的蒸馏装置,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女儿弄这些家什,就是想学着更精细地萃取那些花草里的精华,好好琢磨香方里每一味材料该怎么配比,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这可不是瞎玩儿,是正经做学问呢!”
见父亲神色略有松动,她赶紧趁热打铁,把沁醇堂也捎带上:
“还有啊,女儿还想在沁醇堂试着酿些果子酒、药酒。咱们杜家丹药闻名天下,可这药酒一道,不也算是相辅相成嘛?说不定......说不定女儿瞎琢磨出来的方子,还能给咱们家的丹药提供点新思路,也算是为家里尽一份心呢!”
她故意把“对家业有助益”这顶大帽子抬出来,又把自己摆到“积极钻研、光耀门楣”的位置上,眼巴巴地望着杜老爹,那小眼神,别提多诚恳了。
杜玉衡的目光扫过那些奇特的装置,落在女儿写满“求知欲”的脸上,沉吟片刻:
“想法是好的。只是生生,你还小,这些事耗时耗力,莫要太过痴迷,耽误了正经的课业。再者,摆弄这些瓶罐,尤其涉及火源,需得万分小心。”
一听父亲语气松动,独孤依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更加乖巧:
“女儿知道!女儿一定会小心的!课业也绝不会落下!爹爹您就放心吧!”
她晃着父亲的袖子,趁热打铁。
“爹爹,您见识广,能不能帮女儿瞧瞧,这蒸馏的装置,还有哪里可以改进的?陈师傅他们虽手艺好,但有些地方,或许不如爹爹您懂得其中的精妙呢!”
这一顶高帽子戴过去,既满足了父亲的权威感,又把话题引向了技术讨论,完美转移了“瞎折腾”的焦点。
杜玉衡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他走近那套已经初具规模的蒸馏装置,饶有兴致地俯下身,手指拂过铜管与陶瓷的连接处,又仔细看了看那蛇形冷凝部分的构造。
“有点意思......”
他喃喃道,眼神里属于医者的探究欲被勾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本来是来“视察”女儿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的。
他指着冷凝部分那截竹管,对旁边候着的陈师傅说:
“陈师傅,竹管虽好,但导热终究差了些。若是换成薄银管,内壁再打磨得光滑如镜,这水汽凝结成露的速度,怕是要快上三成不止。”
陈师傅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家主高见!老汉我怎么就没想到!银管好,银管导热快还不易锈!回头我就去库房寻摸料子!”
杜玉衡又敲了敲作为加热主体的陶釜底部,沉吟道:
“这陶釜受热,终究不够均匀。底部若是能再加厚一层,或者嵌入一层薄薄的铜胎,如同煎药用的砂锅一般,火力便能散布得更匀,里面的原料也不易因局部过热而焦糊,坏了风味。”
独孤依人站在一旁,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深受启发的样子:
“爹爹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爹爹见识广博!陈师傅,就按爹爹说的改!”
杜玉衡被女儿这崇拜的小眼神一看,又得了老师傅的认可,那点为人长辈的责任感和对技术的追求瞬间爆棚,彻底忘了初衷,兴致勃勃地又转向其他部件,继续指点起来:
“还有这个接口处的密封,蜜蜡虽好,但遇热易软。不妨试试我们药房常用的那种......”
独孤依人笑眯眯地听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有个技术宅爹爹就是好!
这不,免费的高级顾问自己送上门了,还附赠材料升级方案!
独孤依人听得连连点头,一副受教匪浅的模样:
“爹爹真厉害!女儿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杜玉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纵容:
“你呀......罢了,既然你有心向学,爹爹便支持你。需要什么稀罕材料,或是遇到难处,只管来寻我。只是切记,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独孤依人甜甜地应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撒娇大法,果然古今通用!
杜玉衡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独孤依人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搞定!
有了家主爹爹的默许甚至支持,她这“古代生化研究”之路,算是彻底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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