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时报》副刊,这个曾经被程文澜(“听雨斋主”、“墨禅散人”)利用过的文化阵地,竟然再次成为了敌特高层传递指令的渠道!这一发现,让特别情报科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被挑衅的愤怒,以及一种接近终点的亢奋。
“信天翁”显然极其自负,他敢于沿用类似的手段,要么是认定程文澜的暴露只是意外,之前的密码体系依旧安全;要么就是他拥有更高级别的自信,认为即使被注意到,也无法被追踪。
沈砚之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立刻做出了周密部署:
严密监控《北平时报》副刊编辑部。 所有投稿信件、来访人员、内部编辑与外界的联系,都纳入监控范围。重点排查近期所有投向“京华烟云”等类似专栏的稿件来源。
对孙为民实施全天候无缝监控。 不仅要监控他周三晚上的阅报行为,更要监控他接收指令后的一切反应,包括他与钱友明的下一次接触,以及他可能存在的、向“信天翁”反馈信息的渠道。
技术破译。 集中力量,全力破译最新发现的、疑似给孙为民的指令文章,争取掌握其密码规律,甚至预测或解读下一条指令。
外松内紧。 对钱友明的监控保持不变,但对孙为民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同时严格保密,避免消息走漏惊动“信天翁”。
一张以《北平时报》社和孙为民为核心的天罗地网,在绝对的保密状态下,悄然收紧。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死寂。
周晓阳带领技术小组,日夜不停地对那篇“京华烟云”专栏文章进行攻坚。有了之前破译“听雨斋主”密码的经验,他们进展迅速。几天后,成功破译了隐藏在文章中的指令内容:
“旧巢堪用,静待归鸿。三日后,老时间,老地方,取‘新茶’。”
“旧巢堪用”——指公共厕所的死信箱依然安全;“静待归鸿”——保持静默,等待重要人物或信息(“归鸿”可能指“信天翁”自己,也可能指新的任务);“三日后,老时间,老地方,取‘新茶’”——指令孙为民在三天后的下午三点,再次去公共厕所死信箱获取新的情报或物品(“新茶”)!
这是一条确认安全和下达新任务的指令!而且,“信天翁”明确指示了下次交接的时间地点!
机会来了!
沈砚之精神大振。他判断,“信天翁”通过报纸确认孙为民安全后,决定启用他进行下一次,可能也是更重要的情报传递或物品交接。这次交接,“信天翁”很可能会亲自到场观察,或者通过其他方式确保交接顺利完成。
“重点布控公共厕所及周边区域!时间是三天后的下午三点!所有参与人员必须是最可靠的精干力量,化装必须毫无破绽!我们要在‘信天翁’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次监控和可能的抓捕!”沈砚之在战前部署会上,语气斩钉截铁。
这三天,显得格外漫长。监控小组报告,孙为民在破译出的指令下达后,表现如常,但能感觉到他隐隐的紧张。钱友明那边则依旧处于“静默”状态,没有任何动作。
终于,到了指令中约定的日子。
下午两点半,特别情报科的便衣们已经如同变色龙般,融入了机关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修整花木的园丁、闲聊的干部家属、巡逻的保卫人员……全都是侦察员假扮的。公共厕所内外,更是布下了重重暗哨,确保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砚之坐镇在距离厕所不远的那间杂物间改造的指挥点内,面前是连接各个监控点的屏幕和通讯设备。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潜伏在深水中的鳄鱼。
两点五十分,孙为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依旧夹着那份报纸,步履看似从容,但微微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按照习惯,走进了公共厕所。
指挥点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孙为民走到靠窗的位置,重复了那套“确认安全”的触碰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厕所里只有孙为民一个人。他似乎在等待。
三点整,厕所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自行车铃响。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戴着大檐帽的男子,推着自行车停在了厕所附近。他拿出水壶喝了口水,然后开始整理自行车后座上的邮包,目光却不时地扫向厕所门口。
“注意那个邮递员!”沈砚之立刻下令。这个时间点出现,太过巧合!
就在这时,孙为民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那个邮递员,两人没有任何语言和眼神交流。孙为民径直向办公楼方向走去。
而那个邮递员,在孙为民离开后,也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离开了,仿佛只是路过休息。
“目标未进行交接!重复,目标未进行交接!”监控人员报告,语气带着疑惑。
沈砚之眉头紧锁。不对!指令明确是“取‘新茶’”,孙为民进去了,也触碰了死信箱,为什么没有取东西?是“新茶”还没放进去?还是……交接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他猛地想到那个邮递员!孙为民出来时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交流,但那一眼……
“立刻跟踪那个邮递员!快!”沈砚之急促下令,“检查死信箱!”
外线小组立刻悄然跟上那名离去的邮递员。而行动组人员迅速进入厕所,检查那块松动墙砖——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死信箱是空的!孙为民没有放置,也没有取走任何东西!”行动组汇报。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信天翁”极其狡猾,他可能通过报纸指令,临时改变了交接方式!那个邮递员,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交接人!孙为民进入厕所,可能只是一个确认安全的信号,或者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新茶”,可能就在那个邮递员身上,或者通过他与孙为民那短暂的对视,确认了某种信息!
“邮递员”才是关键!
“全力追踪邮递员!查明其身份和去向!必要时,可以实施抓捕!”沈砚之当机立断。
然而,那名“邮递员”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他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七拐八绕,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竟然成功地甩掉了跟踪的侦察员!
“跟丢了!”外线小组传来沮丧的消息。
煮熟的鸭子,竟然在最后一刻飞了!
指挥点内一片压抑的沉默。赵世诚脸色铁青,孙大勇一拳砸在墙上。
沈砚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复盘着整个过程:“信天翁”利用了他们对孙为民和死信箱的固定思维,玩了一出漂亮的“金蝉脱壳”。那个邮递员,一定是“信天翁”亲自指派,或者就是他本人伪装的!
虽然跟丢了人,但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信天翁”的行动模式、其使用的伪装身份(邮递员)、以及其高超的反跟踪能力,都暴露了出来。而且,邮递员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
“立刻全城排查邮递员!重点排查负责机关大院及周边区域的邮局和人员!查清今天下午那个时间段,是否有非当值邮递员,或者行为异常的邮递员出现!”沈砚之下令。
同时,对孙为民的监控不能放松。他虽然可能没有直接拿到“新茶”,但他与“邮递员”的那次对视,必然意味着他接收到了某种信息或指令。
大规模的排查迅速展开。北平市的邮政系统被秘密动员起来。由于邮递员人数众多,且流动性大,排查工作异常繁重。
就在排查工作进行的同时,周晓阳那边传来了一个突破性的消息!通过对《北平时报》副刊投稿渠道的持续监控和交叉比对,他们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的投稿人!
此人使用的化名是“南山客”,近期向“京华烟云”专栏投过几次稿,文风与之前发现的密码文章有相似之处。而稿件的寄出地址,经过核实,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地址。但重要的是,邮局的收件记录显示,投放这些稿件的邮筒,位于城西琉璃厂附近!
琉璃厂!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侦查员立刻对琉璃厂附近的常住人口和经常活动人员进行秘密排查。结合“南山客”的笔名风格和对古典文化的精通程度,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小。
几天后,一个名字进入了沈砚之的视线——林瀚文。
林瀚文,五十五岁,原燕京大学客座教授,精通国学、金石书画,在北平文化界小有名气。北平解放后,他声称身体不适,辞去教职,深居简出,在琉璃厂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古籍字画店作为掩护,平时与一些旧文人唱和往来,表现出一副不同政治、寄情山水的姿态。
更重要的是,有邻居反映,偶尔看到林瀚文在傍晚时分出门散步,其身形和步态,与之前跟踪丢失的那个“邮递员”有几分相似!而且,社会关系调查发现,林瀚文在抗战时期,曾与程文澜有过学术上的往来,两人算是旧识!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文化名流——林瀚文!
“信天翁”的真身,终于浮出水面!
沈砚之看着林瀚文的档案和照片,照片上的人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完全是一派学者风范,与想象中阴险狡诈的敌特头目形象相去甚远。
但沈砚之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往往隐藏得越深。
“立即对林瀚文实施全方位立体监控!查清他的店铺、住所、社会关系、日常行踪!尤其是他与邮政系统的任何关联!”沈砚之下达了最终决战的预备命令。
他走到窗前,望着琉璃厂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林瀚文……“南山客”……“信天翁”……无论你披着多么优雅的外衣,这一次,我都必将撕下你的伪装,让你暴露在阳光之下!
最终的收网时刻,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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