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后院的柴堆矮了一圈。
齐云深蹲在墙角喘气,手心火辣辣地疼,掌纹里嵌着木刺和干涸的血丝。他没动,只把斧头靠在腿边,盯着自己劈完的最后一根硬木——断口齐整,没崩没裂,像考古队切开土层时那道标准剖面。
屋里传来灶膛点火的噼啪声。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肩膀酸得像是被人抡过棒子,可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厨房后门。
门帘掀开一条缝,赵福生正往锅里倒水,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鼻腔里哼出半声,又低头忙活去了。
阿四从蒸笼后探出头:“哟,还真来了?我以为你半夜溜了。”
“答应的事。”齐云深嗓子有点哑,“没做完。”
“行啊。”阿四扔过来一条灰布围裙,“先刷碗。昨夜攒了一摞,油都凝成花了。”
齐云深接住围裙,系上腰,走进水槽边。一摞粗瓷碗碟堆在盆里,上面结着黄腻的油膜,筷子插在里面像考古现场的探针阵。
他没急着洗,先伸手试了下水温——凉的。
“没热水?”他问。
“热水留给客人涮筷!”阿四翻白眼,“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泡澡的。”
齐云深点点头,也不争辩,拧开水龙头(这酒楼偏巧装了个铜制压杆,据说是前朝宫里流出的物件),开始冲水。
水流哗哗响,他一手握碗,一手拿刷子,先用冷水刮掉大块油渣,再蘸碱粉细搓内壁。动作不快,但每一只都转三圈,连底足凹槽都不放过。
阿四起初抱着胳膊看笑话,结果越看越不对劲。
“你这……咋跟摆供品似的?”
“干净才能吃得安心。”齐云深把洗净的碗倒扣在架子上,间距均等,一圈一圈像年轮,“再说,万一哪天来了贵客,端上去的碗边还沾饭粒,掌柜的面子挂得住?”
赵福生在灶前听着,舀汤的手顿了顿。
他走过来拿起一只刚洗好的碗,对着光瞧了瞧,又凑近鼻子闻。
无味。
他眯起眼:“你是不是把碱粉兑了醋?”
“一点。”齐云深老实答,“去油更快,还不伤釉。”
赵福生嘴角抽了一下:“谁教你的?”
“没人。”齐云深继续刷,“就是觉得,东西用对了法子,比多使力气强。”
赵福生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回灶台,低声嘀咕:“这书呆子,怎么连洗个碗都像破案?”
中午前,饭市渐起。
齐云深已经从刷碗升级到擦桌、递料、搬炭。他记性好,哪个灶用葱姜多,哪个锅偏爱花椒八角,看两趟就摸清了规律。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火候。
没有温度计,没有定时器,赵福生炒菜全凭眼观鼻嗅耳听。油冒青烟时下肉,滋啦一声响,他就知道该几成热;炖汤滚了多久,听气泡大小就能判断。
齐云深蹲在灶后,趁人不注意,用烧火棍在墙角灰地上画了个表:
【大火→中火→小火】
【时间:一刻钟换一次柴】
【调料顺序:盐最后,酱先放】
阿四路过看见,一脚踩乱:“你画这鬼符干嘛?”
“记流程。”齐云深不恼,“万一哪天我顶灶,不至于手忙脚乱。”
“你还想顶灶?”阿四笑出声,“做梦吧你!我学三年才摸铲子,你来两天就想掌勺?”
“我不是想。”齐云深认真说,“我是怕万一。”
“怕啥?”
“怕你们忙不过来。”他说完,顺手把旁边一筐土豆按大小分类码好。
阿四愣住,半晌挤出一句:“邪门。”
午时三刻,堂前爆满。
两大伙计轮流端菜,脚底生风。齐云深负责给后厨递食材,眼见一桶高汤被阿四拎上灶台,准备分装进十来个汤罐送去各桌。
突然,门口绊了门槛,那人一个趔趄,整桶滚烫汤水朝灶膛方向泼去!
油星子溅上火焰,轰地腾起半尺高的火苗!
“糟了!”有人喊。
“快闪!”另一人往后退。
眼看油汤要顺着地面沟槽流进主灶,引燃整排柴堆,火势必然失控。
就在众人慌神瞬间,齐云深抄起墙角的沙袋,反手一甩——
噗!
干燥黄沙精准盖住溢流汤液,油水立刻被隔断,火苗失去燃料,猛地缩了回去。
“提水!”他吼,“一桶放边上备用,别往火上浇!”
另一个伙计反应过来,提起冷水桶放在安全区。
齐云深又抓起扫帚,迅速将残余汤汁推到沙堆上吸干,再撒一层薄沙覆盖。
前后不到半盏茶功夫,险情平息。
赵福生站在灶前,手里还攥着锅铲,脸黑得像灶底灰。
他一步步走过来,盯着齐云深:“谁让你动手的?”
“没人。”齐云深喘匀了气,“但沙能断油路,水不能乱泼,不然会炸锅。”
“你知道这儿多少年没出过火事?”赵福生声音低,“就因为你多管闲事?”
齐云深没辩解,只说:“要是真烧起来,损失更大。”
赵福生瞪着他,足足十息。
忽然转身,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块湿布,扔到他怀里:“擦地。今天哪儿漏了油,全给我清一遍。”
齐云深接过布,低头应了声“是”。
阿四偷偷拉他袖子:“赵叔发火了,你还傻乐?”
“他让我擦地。”齐云深反而笑了,“说明我还留得下。”
阿四一愣,随即骂了句脏话,却没再说话。
日头西斜,饭市收尾。
齐云深坐在后厨角落的小凳上喝水,双手泡在盐水里消毒。指头上贴着几片姜皮——这是赵福生默许阿四给他拿的,说是止痛防裂。
他望着灶台,火已熄,锅已净,只有余温袅袅。
赵福生走过时,在他常坐的位置旁,放下一张纸。
纸上写着明日早市需备的配料清单,末尾还勾了几样新菜。
齐云深看了一眼,没动。
他知道,那是主厨才看得的单子。
阿四收工前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别迟了。”
语气还是糙,可那只手拍得稳。
齐云深点头:“嗯。”
外面堂前,食客喧哗未歇。
有人喝多了,嗓门敞亮:“今年秋闱又要开了,你说谁能中?”
这话飘进来,轻轻落进耳朵。
齐云深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摞碗碟码进柜中,整整齐齐,像出土文物归箱。
他坐着没动,水盆里的盐水晃了晃,一根脱落的姜皮浮上来,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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