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把日记本合上,放进竹箱最底层。灯芯烧得有点歪,他拿剪刀剪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屋里安静下来。
他没急着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算什么。腰间的玉佩还是凉的,他伸手碰了碰,没打开。他知道现在不是用它的时候。赢了一场,不代表风向就变了。
他重新翻开日记,在那句“裴阙的招数断了”下面,慢慢写下:“但风已起,逆流者亦不能停。”
写完这句,他盯着字看了很久。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书院里早没人走动,可他知道,有些人不会因为夜深就停下动作。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出门。天刚亮,空气有点湿。他走过明伦堂前的石阶,几个学生迎面走来,看见他,停下脚步行礼。
“齐先生早。”
他点头回应,没有多话。脚步很稳,像在丈量什么。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人,现在会主动打招呼了。他知道这是好事,但也知道,敬意不等于改变。
他走到公用架前,昨天那份《简易雨量计制作法》不见了,换成了三份新讲义。一份是测水速的土办法,一份是记录雨量的表格模板,还有一份写了如何用竹筒和浮标做简易预警装置。
他拿起红笔,在上面批了几句。比如“竹筒太轻,加石块压底”,又比如“表格日期栏要加年号,防日后混淆”。
批完放回去,转身往讲堂走。路上听见有人议论。
“听说司农寺派人来问过他的模型?”
“不止,工部也有官员悄悄抄了他的讲义。”
他没回头,也没笑。这些事他知道,但不想太当真。一个人的声音再大,也吵不醒装睡的人。真正重要的,是能让做事的人拿到工具。
上午课试结束,他回到西偏斋。桌上多了本书,封面是旧纸糊的,写着《历代清议录》。他记得这是昨夜夫子们夜谈后,白发老夫子塞给他的。
他翻开书,翻到张衡那一页。下面有段小字批注:“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合上书,塞进袖子里。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位置不重要,有没有能站住脚的东西才重要。
中午吃饭时,他没去膳堂。买了两个芝麻饼,坐在院角石凳上啃。阳光照在身上,却不觉得暖。他看着远处宫城的方向,那里有座高墙,墙里面的人还在等机会出手。
他知道裴阙没倒。一个能把科举、治水、人事全捏在手里的首辅,不会因为书院这点风波就动摇。这次栽赃失败,只会让他下次更狠。
他想起周大人递密档时的样子。那人说话结巴,手却稳。眼神里没有急,也没有怕,只有一种“早晚要来”的平静。
他也该有这种平静。
下午他收拾竹箱,准备回屋。箱子还是那个旧箱子,靛青布包边,角落磨出了线头。他没换新的。有些东西,破一点才记得住来路。
他提着箱子走向书院正门。门口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白,他站在上面,没进去,也没走。
风吹过来,袖口的补丁晃了一下。他抬头看天,云走得很快。这种天气,上游要是下雨,下游就得准备。
他忽然想,自己到底图什么?
不是为了出名。名声这东西,今天捧你,明天就能踩你。
也不是为了当官。六部衙门里,多少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图的是以后有人治水,不用再靠猜;图的是灾年开仓,不必等谁点头;图的是寒门子弟答卷,不会被人偷偷换掉墨纸。
这才是他要走的路。
他站在石阶上,手扶着门框。远处传来钟声,是报时的。他没动。
脑子里闪过很多事。周大人书房里的铜秤,裴阙茶盖敲杯沿的声音,还有那天在贡院,监考官盯着他答卷的眼神。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裴阙不会再试探,也不会再派学生闹事。那种手段已经废了。
下一招,一定是冲着他整个人来的。可能是弹劾,可能是旧案,也可能是某个他没想到的缺口。
但他不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考古报告,也写过八股文;握过量天尺,也握过毛笔。它们不白净,指节有点粗,但一直没停。
只要不停,就有机会。
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自己站在河堤上,水涨得很快,没人信他会决堤。直到第一道裂缝出现,大家才慌了。他带着人堵缺口,用沙袋,用木桩,用身体挡。
醒来时衣服都湿了。
他知道那不是梦,是提醒。
治水如此,治世也一样。问题不会等你准备好才爆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还没刮起来时,把桩打好。
他转身,没有回西偏斋,也没有离开书院。他就站在门口,看着进出的学生。
有人匆匆赶去听课,有人聚在一起讨论题目,还有人拿着他的讲义抄写。
他忽然说了一句:“从今天起,讲‘实策论’的时候加个新章节。”
旁边助教听见了,问:“加什么?”
他说:“怎么防人背后动手。”
助教愣了一下,笑了:“现在谁还敢?”
他没笑,只说:“越是没人敢的时候,越要教。”
说完,他把手里的竹箱放在脚边。腰间玉佩贴着皮肤,凉得清醒。
他站着没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衬。
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他鞋面上。他没低头看。
远处宫城的飞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视线没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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