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个提着竹篮的人影越走越近。他没动,也没喊,只是把手里的炭笔轻轻放在门框上。
李慕白从后面快步跟上来,喘着气:“刚问了厨房,没人派饭。那篮子是空的。”
齐云深点头:“我知道。”
那人走到工坊前,低头放下篮子,转身要走。
“等等。”齐云深开口,“你送错了地方。”
那人脚步一顿,没回头。
“工坊今天不开灶,也不收礼。”齐云深往前一步,“你要找的,应该是讲经堂二楼西角那间空房吧?可惜——昨天已经有人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那人终于转过身,脸上挤出笑:“齐先生说笑了,小的是来打扫后院的。”
“那你手里怎么没扫帚?”李慕白冷笑,“而且后院归东斋管,轮不到外院杂役插手。”
齐云深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你是裴府管家王福的远亲,叫王三,半个月前被安进书院做杂役。登记簿上写你家住城南柳巷,可柳巷去年就拆了。”
王三脸色变了。
“回去告诉周文书。”齐云深把纸叠好塞回袖子,“我们明天要开会,欢迎大家来听。”
王三咬牙看了他们一眼,拎起空篮子匆匆走了。
李慕白吐了口气:“这下真撕破脸了。”
“早就破了。”齐云深转身推开工坊门,“现在只差一把火。”
屋子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摊着账本抄录、家长名单、香料铺交易记录。墙边立着一个改装过的竹筒,是李慕白连夜做的扩音器,说是能让声音传到后山。
“专案组成立了。”齐云深坐下,“朝廷要查,我们就顺水推舟。明天开大会,把所有事摆出来。”
“谁主持?”李慕白问。
“我。”齐云深指了指自己,“但不是一个人讲。你负责安排位置,让愿意说话的人都能站上来。退学的那些人,只要肯来,就让他们发声。”
“怕就怕没人敢来。”李慕白皱眉。
“来的算一个。”齐云深翻开笔记本,“不来,也不怪。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等。”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敲声。
三下,停,再两下。
李慕白起身开门,三个学生低着头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个布包。
“我们来了。”带头的那个叫林修,原是格物学社最早一批成员,“我们都想通了。不能再躲。”
齐云深没说什么,起身给他们倒水。
林修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份誊抄的记录:“这是我和几个兄弟整理的实验数据,还有那天在茶舍听到的话。谁收了钱,谁被威胁孩子前途,都写了。”
“谢谢。”齐云深接过,“这些明天都能用。”
“不止这些。”另一个学生拿出一张纸,“我们分头去了退学同学家里,有七个人答应回来作证。还有五个说不敢露面,但愿意签字画押。”
李慕白眼睛一亮:“够了!只要有十个人站出来,就能压住那些风言风语。”
“问题是怎么让他们安全进来。”齐云深盯着地图看,“大门肯定有人盯,得走后山小路。你们谁能联系上他们?”
“我能。”林修举手,“我表哥就在城外住,他家后墙挨着书院菜园,翻进来不难。”
“那就定戌时三刻。”齐云深在纸上写下时间,“暗号还是老规矩——‘水车模型第三齿轮校准’。传话的时候别提我的名字,就说‘格物组复测数据’。”
李慕白掏出炭笔开始编号:“我来做记号。一组走东巷,二组走柴房侧门,三组由菜园进。每组两人接应,不准单独行动。”
“对了。”第三个学生突然说,“赵小娥刚才偷偷来找我,说她爹让我告诉你——酒楼二楼雅间今晚留着,万一出事,可以去那里汇合。”
齐云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福生叔还是这么实在。”
“他还说,要是需要干粮,随时去拿。”
屋里气氛松了些。
李慕白一边画图一边嘀咕:“你说裴阙会不会派人搅局?”
“一定会。”齐云深语气平静,“所以他才会派假杂役来探路。他知道我们要动,但他不知道具体时间。”
“那账本怎么办?”林修问,“太危险了,放哪儿都不安全。”
齐云深看向李慕白:“还记得龙骨水车模型吗?最底下的夹层,是你亲手做的机关。”
李慕白一拍脑袋:“藏那儿!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治水工具里藏着证据。”
“原件放模型里。”齐云深说,“副本你们三人带走,一人一份。记住,不准同时出现,不准一起走动。藏好了再来报信。”
林修点头:“我放床板下。”
“我塞柴堆。”
“我藏灶台灰里。”
“好。”齐云深拿出最后一份加密笔记,“这个我亲自保管。只有我和李慕白知道怎么打开。”
李慕白把模型钥匙挂在腰上:“明早五点,我来开门。提前检查一遍现场。”
“我会在黑板上写课题。”齐云深说,“看起来像平常上课,实际上——那是我们的作战计划。”
众人散去后,工坊只剩他们两个。
李慕白蹲在地上调试竹筒,齐云深则把所有材料再核一遍。每一笔账,每一个名字,他都重新划线标注。
“你说他们会来多少人?”李慕白忽然问。
“不知道。”齐云深合上本子,“但只要有一个真心求真的人到场,就够了。”
“我以前觉得读书就是为了当官。”李慕白靠着墙,“现在才发现,原来也能用来打一场仗。”
“这不是打仗。”齐云深抬头,“是清理垃圾。有些人把书院当成自家后院,随便扔脏东西。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把门打开,让风吹进来。”
李慕白笑了:“那你就是那个非得开窗的人。”
“我不怕冷。”齐云深吹灭旁边一盏灯,“就怕大家都习惯了捂着鼻子过日子。”
夜深了,远处传来打更声。
李慕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
“你先走。”齐云深没动,“我再待会儿。”
“别熬太晚。”
“嗯。”
门关上后,齐云深起身走到书箱前,把大会流程草稿放进最底层。他又检查了一遍模型底座,确认夹层锁好,然后坐回桌前。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黑板上。
他拿起炭笔,写下明天的第一个标题:
**“赤檀粉与书院经费流向分析”**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添了两行:
**“发言顺序:林修 → 陈文远 → 家长代表”**
**“备用方案:若有人阻拦,则直接开启证据展示环节”**
他放下笔,摸了摸袖口修补处。
天快亮了。
工坊外,树影静静躺着。
藏书阁的方向,一片安静。
齐云深吹熄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一下,停,再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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