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没睡。
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根测试绊索用的麻绳。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磨得发红的印子。窗外风不大,但假灯火的光晃了进来,在墙上投出忽长忽短的影。
这城太安静了。
越安静,他越不敢闭眼。
沈令仪说敌人会等他们松懈的时候来。可人哪能一直绷着?他只能让自己晚一点睡,再晚一点。
突然——
“呜——!”
铜哨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急促连吹。
是西坡方向!
齐云深猛地站起,麻绳往手腕一缠,抓起外衣就往外冲。门被拉开时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上那盏油灯。
外面已经乱了。
守卫在喊:“西坡铁链动了!有人踩陷阱!”
“是不是土匪来了?!”
“快拿刀!点火把!”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来,脚步声杂乱地往城墙跑。齐云深逆着人流往前挤,嘴里只有一句话:“别靠近!先看清楚!”
他爬上城墙时,沈令仪已经在了。
她站在垛口边,发簪拔了一半,袖口微微鼓起,像是手已经按在什么东西上。风吹着她的裙角,但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西坡。
“你来得好快。”齐云深喘着气。
“你也还没睡。”她说,“警报一响我就醒了。”
底下守卫举着火把往西坡照。一人哆嗦着说:“头儿……铁链在响,草皮在动,像是……像是马腿被绊住了!”
“放箭!”有个年轻守卫举起弓。
“放下!”齐云深喝住他,“没看清目标不准动手!”
沈令仪眯起眼,“等等。”
她忽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沾了点口水,贴在耳边。
齐云深愣了,“你干啥?”
“听声音。”她说,“风向变了,声音传得远。”
几秒后,她松了口气,“不是人。”
“啥?”
“是野猪。”她指着西坡,“蹄印宽而钝,没有规律踩踏,叫声低沉带喘。刚才那一下挣扎,把草罩扯破了。”
齐云深接过火把,朝那边照去。
果然。
一头黑毛大野猪前腿卡在铁链里,半个身子陷进土里。它拼命扭动,嘴边全是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铁链深深勒进皮肉,草皮翻了一大片。
“真是野猪?”守卫瞪大眼。
“比马还重。”沈令仪走下城墙,跳到坡下,蹲下看蹄印,“它从南边林子跑出来的,一路直奔这边,没绕路,也没停顿。要是人,不会这么莽。”
齐云深也下来了,“绊索位置没问题,深度够,连接处没断。就是草罩太薄,一挣就破。”
“加一层。”沈令仪说,“再压点土,明天就能修好。”
守卫头领抹了把脸,“吓死老子了……还以为土匪杀回来了。”
“虚惊一场也好。”齐云深拍拍他肩膀,“至少我们知道,这陷阱真能用。”
“对啊!”旁边有人接话,“连野猪都能绊住,骑兵来了也不怕!”
“就是就是!今晚这警报值!”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有人笑,有人拍大腿,还有孩子跑过来问能不能烤野猪肉吃。
齐云深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出来了,照在城墙上,像铺了层灰白色的霜。
他转身往回走,沈令仪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谁也没说话。
脚步却是一致的。
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轻轻的。
到了门口,齐云深停下,“你刚才反应比我快。”
“我习惯听动静。”她说,“夜里风小,声音清楚。”
“以后你站左边,我站右边。”他说,“你听风,我看地。”
她点头,“嗯。”
屋里还黑着。他推开门,伸手去摸火折子。
“别点灯。”沈令仪忽然说。
他手停住。
“守卫还在换班。”她低声,“让他们知道我们一直醒着,会更紧张。”
齐云深笑了,“你还想着他们。”
“我们都一样。”她说,“都想活。”
说完,她转身走了。
齐云深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没进屋,反而蹲下身,检查门槛有没有被动过。然后走到墙角,摸了摸那块松动的砖。确认没事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屋里静得很。
他从袖袋掏出那张纸,展开。
月牙图案还在。
他盯着看了几秒,折好,塞进竹箱最底层。又把箱子推回床底,用脚尖顶了顶,确保严丝合缝。
窗外,最后一堆假灯火熄了。
风停了。
城彻底黑下来。
沈令仪回到屋,没点灯。
她坐在床沿,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摊在膝上。
帕子上的并蒂莲纹很细,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她用指尖慢慢描过花瓣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闭上眼。
嘴里默念几句,声音极低。
像是某种口诀。
念完,她睁开眼,把帕子叠好,塞进腰带内侧。
躺下时,她把手放在枕边。
那里,一枚透骨钉静静躺着。
第二天早上,守卫主动来找齐云深。
“齐爷!”他满脸兴奋,“咱们要把这事记下来不?‘首试之日’,你说的那话,大家都觉得提气!”
“记。”齐云深正在削竹片做新绊索扣环,“写墙上也行。”
“我还让女人把草罩加厚了!三层粗布,再糊泥巴,野猪都啃不破!”
“聪明。”齐云深抬头,“今晚继续轮值,别因为一次没事就松劲。”
“明白!”守卫挺胸,“十次虚惊,也不能漏一次!”
这话传得很快。
中午吃饭时,几个妇人主动多蒸了一笼窝头,说是给守夜的人补力气。
孩子们也争着去捡石头装瓮。
就连之前质疑沈令仪的那个瘦高个,现在见了她都低头叫“沈姐”。
齐云深在院子里修滚石架,抬头看见沈令仪在教一个小女孩绑草绳。
“ knot 要打紧,不然一拉就散。”她说。
齐云深耳朵一动。
“你刚说啥?”
“打结实。”她头也不抬,“绳结要牢。”
他没再问。
下午,两人一起去西坡检查绊索。
新草罩已经包好,涂了泥,颜色和地面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回行了。”齐云深踩了踩,“就算马冲过来,也看不出下面有机关。”
沈令仪蹲下,用手压实边缘,“再过两天,草会长出来,更自然。”
“你真懂这些。”
“走过的地方多了。”她站起来拍手,“活久了,总会学点东西。”
回去的路上,太阳偏西。
路过东墙时,守卫主动敬礼。
“沈姐!齐爷!晚上我们多巡一趟!”
“辛苦。”沈令仪点头。
齐云深忽然说:“你们要是困了,就哼点小调提神。”
“啥调?”
“随便。”他说,“只要是人声,野物就不敢靠近。”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
齐云深还是没睡。
他靠在门框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三更天,换岗。
铜哨轻响两声,是平安无事的信号。
他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
沈令仪的门开了条缝。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包干粮,轻轻放在院子中央那块石头上。
然后她站着,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拿。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理,只是盯着那包干粮看了几秒,才转身回屋。
齐云深没动。
他知道她在等谁。
也许是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也许只是她心里放不下的某个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麻绳还在腕上缠着。
明天还得用。
他轻轻解下来,放在床头。
躺下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野狗叫。
接着,是守卫吹哨回应。
一长一短。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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