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提着水桶从井边回来,桶底晃出几滴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刚把桶放下,就看见沈令仪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空油纸包。
她没说话,只是把纸包折了两下,塞进灶膛点着了。
火光跳了一下,照得她半边脸发亮。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齐云深看着那堆灰烬,蹲下身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棍,在地上划了道线。他知道昨晚的事还没完。那个灰袍人,那张江南雨笺,还有“宁公子”三个字——都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朝自己屋子走。路过沈令仪房门时,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整理包袱。
他停顿一秒,继续往前。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巷口碰头。齐云深背着竹篓,手里多了根探路的木棍。沈令仪也背了干粮包,袖口用旧布条重新系过,扎得很紧。
“今天不去东边林子?”她问。
“换条路。”他说,“听说北面有座老道观,以前是驿站补给点,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旧粮。”
沈令仪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沿着土路往北走。太阳刚升起来,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一路上谁都没提昨晚的事,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僵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道观。墙皮剥落,大门歪斜挂着,门环锈成了褐色。
“你查过这里?”沈令仪突然开口。
“听人说的。”齐云深语气平淡,“逃荒路上有人提起,说这庙早年藏过赈灾米。”
沈令仪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低头进了门。
道观里面比外面更破。正殿神像倒了,香炉翻在地上,经书烂成碎纸堆。野草从地砖缝里长出来,踩上去沙沙响。
齐云深没去主殿,径直走向东厢。那里供的是山神,位置偏,容易被人忽略。
他在供桌底下摸了摸,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蹲下身用力一撬,砖头掀开,下面是个铁皮匣子。
匣子没锁,但盖子卡住了。他用木棍轻轻撬开,里面躺着几页泛黄的纸。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吹掉灰尘。墨迹已经晕开,但还能看清几个字:“天机阁密令:壬寅年三月,江南七处据点轮换值守……”
他心跳快了一拍。
再往下看,纸角画着一枚图案——蛇缠树,和昨天少年挖出的铁盒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正要细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令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她的脸白得吓人,手指微微发抖。
下一秒,她伸手一把抢过文件,声音压得很低:“烧了它。”
齐云深没动。
“你说过,我不是你的累赘。”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沈令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把文件紧紧捏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那张纸被揉成一团,边缘刺破了她的掌心,渗出血丝也没松手。
齐云深还是没抢。
他知道她在怕。不是怕别人找到她,是怕连累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令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冷静,可眼底那层痛劲儿藏不住。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活得越短。”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齐云深没跟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有一小片残纸没被带走,是从主文件上撕下来的。他弯腰捡起,摊在掌心。
纸上只剩半个印章,形状清晰——并蒂莲纹。
和昨晚那张江南雨笺上的花印,完全一样。
他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慢慢把残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起身走出道观。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废墟上,尘土在光柱里飘着。沈令仪已经走到十步开外,背影显得特别单薄。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
齐云深追了几步,和她并肩。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你早就知道我会去查?”他终于问。
沈令仪没看他,只说:“你不该碰这些东西。”
“可我已经碰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说,“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在躲谁。”
沈令仪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躲。”她低声说,“是在等。”
“等什么?”
她没回答。
风吹过来,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吹乱了。她抬手扶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齐云深看着她侧脸,忽然发现她今天没戴木簪,只用一根布条把头发挽住了。
他想问,又忍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开始下坡,通往一片荒草地。远处能看见城镇的轮廓。
“你还记得第一次进林子那天吗?”齐云深忽然说。
沈令仪皱眉:“怎么突然提这个?”
“那时候你救我,我以为你是普通妇人。”他笑了笑,“结果你比我还能打。”
“少贫。”
“我不是贫。”他说,“我是觉得,你明明可以一个人走,为什么要带上我?”
沈令仪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因为那天早上,我看见你在井边教小满认字。你教得很认真,一个笔画都不肯错。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一样。”
齐云深愣住。
“你以为我是利用你?”她嘴角扯了下,“可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出值不值得信。”
“所以你现在愿意告诉我真相了?”
“我不敢。”她摇头,“不是不信你,是不敢让任何人卷进来。尤其是你。”
齐云深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掏出怀里的残纸,递过去:“这个,你收着吧。万一哪天你想说了,我知道该怎么找你。”
沈令仪看着那半枚并蒂莲,没接。
“留着吧。”她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齐云深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直到她的身影快要看不清了,才快步追上去。
他们离镇子还有两里路,太阳已经偏西。
沈令仪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她说。
“你不也没走?”他反问。
她没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齐云深跟在后面,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残纸。它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边角有点软。
风又吹起来,卷着枯叶打转。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开始聚拢,像是要变天。
沈令仪走在前头,右手悄悄摸了摸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蛇缠树,背面是一朵并蒂莲。
她的手指在花纹上来回摩挲,最后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蛇缠树,背面是一朵并蒂莲。
她的手指在花纹上来回摩挲,最后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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