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站在东墙缺口处,脚边是烧断的云梯残骸。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那道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远处乌鸦还在啄着什么,他没再看。
沈令仪蹲在绊索旁,手指轻轻拂过竹刺上的血迹。她站起身时,肩上的外袍滑落一角,齐云深走过去,重新帮她披好。
“你该歇会儿了。”他说。
“还不能歇。”她看着北林方向,“他们退得急,但不是认输。”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也没打算现在睡觉。”
两人并肩走到城墙高处,坐下。下面是焦黑的地面,守卫们正搬走碎石,收拢箭矢。一个少年靠在墙根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截滚木。
齐云深先开口:“刚才带人绕出去烧物资,说实话,我心里没底。就凭一口气冲出去的。”
沈令仪侧头看他:“可你选的时间正好。我数到三十才放你走,你就卡在那一刻动手。差一点,他们就能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不是瞎撞对的?”
“不是。”她说,“你懂节奏。现代人做事讲步骤,我们叫‘章法’。你把打仗当解题,一步步推下去,反而比乱打强。”
齐云深笑了下:“那你那一招泼水生雾,才是真解题。要是没那阵白汽,火油根本铺不开。”
“可光有雾不行。”她摇头,“你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才慌。前无进路,后无退路,才会踩陷阱、互相撞。一人计短,众人智长。”
“所以这次赢,是因为我们一起动了脑子。”
“对。”她看着他,“以前我习惯一个人扛事,命令下去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你敢冒险,我也能接住你的险招。”
“你也一样。”他说,“你让我知道,打仗不只是拼力气,还得算人心。那些土匪以为我们弱,其实我们早就串成一条线了。”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可这条线还不够结实。今天有人听鼓声愣住,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扔石头。要是再来一次,未必还能守住。”
“那就得教。”齐云深说,“写口诀,贴墙上。简单点,比如‘三慢五急’代表压阵,‘连敲七下’就是放火箭。”
“行。”她点头,“还得分队。有人专管陷阱,有人负责传信,有人盯着水源和粮仓。不能每次都等出事再想办法。”
“还有预警。”他望向树林,“他们能来,说明外面早盯上这儿了。下次不一定从东墙攻,可能绕后山,或者挖地道。”
“那就得有人在外围巡逻。”她说,“不能只靠绊索听动静。得有人专门盯着脚印、折枝、烟痕。”
“小满可以学。”齐云深说,“孩子眼睛尖,记性也好。让她每天走固定路线,回来报情况。”
“李嫂也能带几个妇人轮岗。”沈令仪接话,“做饭的时候听风声,洗衣服的时候看水纹。异常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
“对。”他眼睛亮了,“每个人都能干点事。不是非得拿刀才算守城。”
“可我们现在缺的是时间。”她声音低了些,“他们不会给我们太久。”
“那就抓紧。”他说,“今天就开始。先把伤员安顿好,然后召集各家主事,定规矩。”
“还要选人。”她补充,“不能谁都说自己能干就行。得试。比如辨脚印,识信号,背口诀。合格的才能进巡防队。”
“我可以出题。”齐云深说,“像考科举一样,分三轮。第一轮讲规则,第二轮实操,第三轮模拟敌袭。”
“你这脑子,真是改不了。”她轻笑一声,“连打仗都想着考试。”
“考试最公平。”他说,“不看你出身,不看你力气,只看你会不会做题。哦不对,是会不会办事。”
她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你在井边晕倒,手里攥着半块饼都不肯松。”
“记得。”他摸了摸肚子,“饿的。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天。”
“结果你活下来了,还带着大家一起活。”
“是你拉了我一把。”他说,“要不是你煮那碗粥,我现在早成野狗口粮了。”
“可后来是你撑起了这个家。”她看着城墙下的灶台,“你管分配,我管防务。你讲理,我动手。咱们配合得越来越顺。”
“这不是顺不顺的事。”他说,“是我信你。哪怕你不说过去,我也知道你不会害这些人。”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可我还是怕。怕哪天我挡不住,连累你,连累小满,连累所有人。”
“那就别一个人扛。”他看着她,“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有我在,有大家在。我们是一伙的。”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风吹过焦土,带来一阵灰烬的味道。远处传来铁器敲击声,有人在修理破门。
齐云深忽然说:“你说,我们能不能不止守这儿?”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这里变成真正的村子。”他说,“有田,有房,有学堂。孩子们不用逃荒,老人不用冻死在路上。”
“很难。”她低声说,“外面乱,官府不管,流民太多。”
“难也得做。”他说,“不然我们守这一城一池,有什么用?明天换个地方,还是重来一遍。”
她看着他:“所以你不只是想活下来。”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一口饭去偷去抢。”他说,“我想让人活得有尊严。”
沈令仪静了很久:“那我就陪你一起做。从训练巡防队开始,从教孩子识脚印开始,从每一件小事开始。”
“好。”他笑了,“一步一步来。”
两人不再说话,坐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人忙碌。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烧黑的砖石上。
齐云深站起身,伸出手:“走吧,先去灶房看看粥煮好了没有。小满早上还没吃饭。”
沈令仪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们沿着城墙往内走,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路过东墙缺口时,沈令仪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块烧焦的木片,边缘刻着一道细线。她弯腰捡起,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个符号。
蛇缠树,月牙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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